那道白金色的神力,如同最溫柔、也最堅定的手,將昭明那龐大的、正在不斷崩潰的龍軀,從死亡的邊緣強行拉了回來。
空間的法則被瞬間重寫,上一秒還在次元石沙漠上空墜落的銀色巨龍,下一秒,便已經跨越了數千里的距離,出現在了天京天宮那冰冷的玉石平臺之上。
他身上的傷口深可見骨,大片大片的銀白色龍鱗混合著凝固的龍血,如同破碎的鏡片般剝落,露出了下面焦黑、壞死的肌肉組織。
更致命的是,一股股充滿了虛無與秩序的黑色死亡能量,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纏繞在他的靈魂本源之上,不斷地侵蝕、消磨著他作為神龍的最后一點神性。
妙影和其他幾位剛剛才恢復了些許理智的龍子,立刻圍了上去。
“昭明!”
火龍離禱那充滿了暴躁與關切的吼聲,在空曠的天宮中回響。
他試圖靠近自己那重傷的兄弟,卻被后者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冰冷的死亡氣息,逼退了半步。
那是連他們這些神只,都會感到本能不適的、屬于法則層面的對立能量。
“別碰他。”
昊天龍帝申陽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昭明的身邊。
他已經變成一副穿著華貴皇帝的甲胄的普通中年男子的模樣,但眼神已經沒有了之前的平靜與慈愛。
龍帝緩緩地伸出手,懸停在昭明那巨大的、傷痕累累的頭顱之上,掌心亮起一團柔和但卻充滿了無上威嚴的白金色光芒。
光芒之中,蘊含著最純粹的創生與秩序之力,緩緩注入到昭明那即將要熄滅的靈魂之火中。
“嗷……”
昭明發出一聲充滿了痛苦的低吟。
他能感覺到,兩股截然相反的法則,正在他的體內進行著一場無聲但卻慘烈無比的戰爭。
父親的神力,在修復他破碎的血肉,安撫他受創的靈魂。
而那股來自不死之王的死亡之力,則像最頑固的病毒,不斷地吞噬著父親的力量,并在他體內,構筑起一個個微小的、充滿了死寂與虛無的死亡領域。
“好惡毒的力量……”
光龍申珠看著昭明身上那些不斷冒出黑煙的傷口,發出了不敢置信的驚呼。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死靈魔法了。這……這是對法則的直接篡改和污染!”
“父親,昭明他……”
“暫時死不了。”
昊天龍帝的聲音,冰冷而又平靜,
“但想要徹底清除掉這股力量,至少需要上百年的時間。”
“在此之前,他不能再動用任何一絲一毫的神力,否則他會被這股力量從內部吞噬。”
這讓在場的所有龍子,都陷入了沉默。
上百年……
對于他們這種近乎永生的存在來說,并不算漫長。
但在這個節骨眼上,損失昭明這樣一位頂級的戰力,對本就捉襟見肘的震旦來說,無異于雪上加霜。
“父親,是我,是我太冒進了……”
妙影的聲音中,充滿了自責。
是她,力主主動出擊,也是她低估了敵人的實力。
“不怪你,妙影。”
昊天龍帝緩緩地搖了搖頭,他收回了自己的手,昭明身上的傷勢雖然依舊猙獰,但那股不斷蔓延的死亡氣息,總算被暫時地壓制了下去。
“是我,是我們所有人,都低估了他。”
他的目光,再次穿透了無盡的空間,與那道遠在次元石沙漠深處的充滿了嘲弄與玩味的視線,在虛空之中,再次碰撞。
“他竊取了那些古老入侵者的力量,還已經把自己的全部魔力變成了神力。”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任何凡人的軍隊可以對抗的存在了。”
“這是一場,屬于神之間戰爭。”
說完,他便不再理會那些還在為昭明的傷勢而擔憂的子嗣。
他一步踏出,身影便瞬間消失在了天宮之中。
下一秒,他便已經出現在了巍京上空數萬米之外的、冰冷而又死寂的星空之中。
在這里,他可以不再受到凡間那脆弱的法則的束縛,可以肆無忌憚地,釋放自己作為這個星球最古老的生物的真正力量。
他張開雙臂,如同要擁抱整個宇宙。
然后,他開始呼喚。
他呼喚的,不是魔法八風,也不是陰陽二氣。
而是那些漂浮在星海之中,已經沉默了萬年的最古老的可被龍族利用的盟友。
伴隨著申陽的意志,整個星球的引力場,都開始發生微弱的,但卻清晰可聞的紊亂。
在遙遠的,凡人視線永遠也無法觸及的小行星帶。
一顆直徑超過三十公里,通體由高密度的鐵鎳合金和冰晶構成的、沉睡了不知多少億年的巨大隕石,它的運行軌道,毫無征兆地,發生了偏轉。
它脫離了自己那古老而又平靜的運行軌跡,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所推動,開始加速,再加速!
最終,化為一道燃燒著熊熊烈焰的、足以讓神只都為之戰栗的赤紅色流光,帶著足以毀滅整個大陸的恐怖動能,向著那顆蔚藍色的星球,向著那片被死亡所籠罩的次元石沙漠,狠狠地,撞了過去。
這是昊天龍帝最古老,也是最強大的神通之一。
上一次,他動用這股力量,還是在數千年之前,為了抹除那個已經威脅到震旦的寧和的食人魔王國。
那一擊,直接改變了整個哀傷山脈的地貌,也讓食人魔這個曾經強盛無比的種族,從此一蹶不振。
現在,他要故技重施。
用這來自天外的,無法阻擋的物理公里,去將那個褻瀆了生命與死亡的怪物,連同他那座充滿了罪惡的黑色金字塔,一同從這個世界抹除!
次元石沙漠。
黑色金字塔的頂端,納迦什緩緩地抬起頭。
空洞的眼眶之中,綠色的火焰倒映著那顆正在飛速接近的、已經占據了半個天空的、如同末日般降臨的燃燒星辰。
他能感覺到那顆星辰之上所蘊含的、足以將他這具不朽的神軀都徹底汽化的恐怖能量。
但他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的驚慌和恐懼。
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和愉悅。
“終于肯拿出點真本事了嗎?老東西。”
他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充滿了玩味的笑聲。
然后,他對著身旁那座已經重新完成了充能的、正在高速運轉的巨大機械,下達了一個簡單的指令。
“坐標鎖定。”
“目標,威脅性小行星。”
“權限,古圣一級戰爭協議。”
“開火。”
伴隨著他的指令,那座位于金字塔底部的巨大機械構造體,再次爆發出耀眼的光芒。
從它核心處沖天而起的光柱,射向那遙遠的軌道空間站。
下一秒。
位于星球軌道之上的那座沉睡了萬年之久的古圣空間站,它的表面,那無數個如同蜂巢般的發射單元,無聲地,打開了。
一道道比太陽還要耀眼、還要炙熱的、由純粹的秩序能量所構成的毀滅光矛,從那些發射單元之中,傾瀉而出!
它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那顆正在以無可阻擋之勢,墜向地面的巨大隕石。
轟――!!!!!!!!
一場無聲的、但卻足以讓整個星球都為之顫抖的宇宙級碰撞,在大氣層的邊緣,發生了。
來自天外的隕石,與來自古圣的裁決之光,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失去了聲音,失去了色彩。
只有一片純粹的、足以將視網膜都徹底燒毀的、白色的光。
光芒過后,是如同雨點般,從天而降的、無數燃燒著的隕石碎片。
它們如同億萬顆小型的流星,劃破天際,墜向大地。
昊天龍帝那最強的、也是最引以為傲的神通,甚至還沒能來得及真正地進入大氣層,便被那個他從未放在眼里的不死凡人,以他萬年前見識過的古老入侵者使用的最熟悉的方式給打碎了。
申陽的身影,在星空之中,微微地晃動了一下。
他的嘴角,滲出了一絲金色的神血。
并非是因為受傷,而是因為極度的震驚與憤怒下,咬合過猛導致口腔出血。
那個凡人……
他不但破解了那些古老入侵者的密碼,甚至,已經掌握了那座連那些入侵者最忠誠的仆從――蜥蜴人史蘭魔祭司們,都只能進行簡單操作的軌道戰爭平臺的,部分最高權限!
這怎么可能?!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疇,當年作為龍族的天才,他也不過是偷學入侵者帶來的風水地脈與八風魔法自創出了陰陽魔法。
破解入侵者的兵器,對于當時被打得幾乎滅族的龍族和其他古老生物來說,即時到現在也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這甚至,讓他那古老而又平靜的,如同宇宙般浩瀚的心境,都產生了一絲裂痕。
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讓他去思考這背后到底意味著什么了。
他那失敗的隕石天降,雖然沒能對納迦什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但那些如同天女散花般墜落的隕石碎片,卻對下方那片廣闊的戰場,造成了毀滅性的無差別打擊。
無論是正在潰敗的震旦大軍,還是正在追擊的亡靈軍團,都被這片從天而降的火焰之雨所籠罩。
“退!全軍后退!退回南皋!有序撤退,維持陣型。”
昊天龍帝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將自己的意志,傳遞到了下方每一個正在陷入混亂的震旦士兵的腦海之中。
同時,他張開雙臂,將自己那浩瀚的神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陰陽輪轉,乾坤借法!”
伴隨著他的吟唱,整個北方戰場的魔法之風,都開始劇烈地沸騰起來。
陰與陽,兩種被他分類使用出來的,類似于高等魔法的,構筑了這個世界平衡的能量,被他強行從法則的層面抽離匯聚。
黑白二色的能量氣旋,如同兩條首尾相接的巨龍,在震旦大軍的上空,盤旋、交織,最終,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緩緩旋轉的太極圖陣。
所有被這個圖陣所籠罩的震旦士兵,他們的身上,都同時亮起了一層由黑白二色光芒構成的、如同實質般的能量護盾。
陰氣,為他們帶來了鋼鐵般的堅韌和對痛苦的麻木,讓他們可以無視那些灼熱的隕石碎片的沖擊。
陽氣,則為他們帶來了源源不斷的生命力和高昂的斗志,修復著他們身上的傷勢,驅散著他們心中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