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天后。
伏鴻城地下深處,一處新開辟出的、面積超過兩個足球場的巨大穹頂洞穴內,空氣中彌漫著臭氧、金屬燒灼和次元石混合的刺鼻氣味。
數以百計的鼠人奴隸正在最后的清理著場地,將散落的工具和建筑廢料裝上軌道礦車運走。
洞穴的正中央,一座高達三十米的黑色方尖碑靜靜地矗立著。
它通體由打磨得光滑如鏡的黑曜石拼接而成,石塊的接縫處嚴絲合縫,看不到一絲縫隙。
方尖碑的四面,從上到下,都用一種銀色的金屬,雕刻著無數個復雜的、相互嵌套的斯卡文符文和黑暗精靈的奴役符文。
這些符文并非靜止,它們如同活物般,在黑色的石面上緩緩地流動、重組,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安的幽綠色微光。
在方尖碑的頂端,鑲嵌著一顆直徑超過兩米的、經過了精心切割和打磨的巨大球形次元石。
這顆次元石的核心,正以一種恒定的頻率,如同心臟般不斷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都會讓整個方尖碑表面的符文光芒,明亮一分。
這便是埃斯基設計的靈魂道標的試驗型號。
圍繞著這座道標,呈放射狀擺放著十個巨大的、由強化玻璃和符文鐵構成的圓柱形容器。
容器的內部,注滿了某種粘稠的、散發著微光的淡綠色培養液。
無數根粗大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導管,從靈魂道標的基座延伸而出,連接著每一個容器的底部。
容器的頂部,則連接著另一套更加復雜的裝置,那是由無數個旋轉的透鏡、水晶棱鏡和黃銅探針組成的掃描陣列。
夏海峰站在靈魂道標的陰影之下,仰望著這座充滿了邪異美感的巨大造物,蒼白的臉上流露出發自內心的震撼與敬畏。
他身后,十名身穿黑色勁裝、手持附魔長劍的玉血族精銳,正沉默地列隊站立。
他們是夏海峰從整個玉血族中,精心挑選出的、最有潛力也最忠誠的戰士。
埃斯基站在其中一個重鑄熔爐的操作臺前,爪子在一排閃爍著各色光芒的符文按鈕和撥桿上飛快地操作著。
他為每一名玉血族戰士的靈魂,都進行了獨特的能量頻率標記。
這些標記,就像是烙印在靈魂本源上的條形碼,將確保他們的靈魂在死亡之后,能夠被靈魂道標精準地識別和捕獲。
“標記完成了。”
埃斯基完成了最后一個戰士的標記,轉過身,對著夏海峰說道,
“現在,他們可以出發了。”
夏海峰點了點頭,他走到那十名玉血族精銳的面前,一一遞上了一碗摻了血的米酒。
“你們的任務,是突襲震旦人正在建造的西側三號堡壘。”
“記住,你們的首要目標是破壞他們的投石機和弩炮塔,其次是盡可能地殺傷那些沒有甲胄的工兵和農衛。制造最大的混亂,拖延他們工事的進度。”
他看了一眼隊伍最前方那名身材最為高大、眼神也最為冷酷的玉血族,
“凌風,你來帶隊。記住,一旦發現有天庭龍衛或是龍馬騎兵向你們合圍,不要試圖突圍。你們的任務,就是在那個時候,盡可能多的殺死敵軍,然后結束。”
“愿為陛下效死!”
飲下血酒后,被稱作凌風的玉血族低頭用手中的長劍,重重地敲擊了一下胸口的甲胄,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愿為陛下效死!”
其余九名戰士也喝光了血酒,同時舉劍,齊聲回應。
隨后,夏海峰帶領著這支小小的敢死隊,轉身走進了通往地表的一條狹窄而又幽深的秘密地道。
地道內,只有墻壁上每隔十米鑲嵌的一顆次元石,散發著幽綠色的微光,勉強照亮前方的道路――裝載次元石電燈的話,走線加發電太麻煩了。
玉血族們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地道中回響,混合著遠處傳來的、如同悶雷般的轟鳴聲。
那是伏鴻城的炮兵陣地,已經開始了佯攻。
黃昏時分,天色晦暗。
伏鴻城的東側與北側城墻之上,數百門已經被被亡靈感染,同化,被命名為“腐爛利維坦”的臼炮和三十六磅要塞炮,同時發出了怒吼。
密集的炮彈,如同冰雹般,越過數公里的距離,向著震旦大營的東、北兩翼傾瀉而下。
劇烈的爆炸聲,在連綿不絕的軍營之中此起彼伏。
雖然大部分的炮彈,都只是落在了那些早已被加固過的防御工事和空地之上,造成的實際殺傷非常有限。
但這突如其來的、毫無征兆的猛烈炮擊,依舊讓負責那兩個方向防御的震旦軍隊,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混亂。
“敵襲!敵襲!”
尖銳的警報聲,響徹了整個大營。
負責統帥圍城大軍的天廷龍衛副指揮使衛炎,立刻登上了位于中軍的了望塔。
“怎么回事?!”
他一把推開身旁的傳令官,抓起一旁的千里鏡,向著炮火最密集的東側營地望去。
“報告將軍!叛軍從東、北兩個方向,對我軍營地發動了大規模炮擊!”
一名參謀官快步跑上了望塔,大聲匯報道。
“炮擊?”
衛炎皺起了眉頭,
“就這?他們難道以為,光靠這點不痛不癢的炮擊,就能嚇退我們?”
“命令各部,堅守崗位,不要出擊!讓炮兵進行反擊!把他們的炮兵陣地給我敲掉!”
衛炎不屑地冷哼一聲,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城內叛軍被圍困了二十多天后,一次狗急跳墻式的、毫無意義的泄憤行為。
但出于謹慎,他還是將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東、北兩個方向。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就在他將所有目光都投向正面戰場的時候,一股真正的殺機,正從他防御最薄弱的側翼,悄然逼近。
伏鴻城西側,數公里之外。
一片由低矮的丘陵和稀疏的灌木叢構成的荒地之上,一座巨大的、尚未完工的堡壘,正靜靜地矗立在暮色之中。
這便是震旦軍正在修建的三號前進堡壘。
數以千計的工兵和被強征而來的農衛,正在工頭的呵斥和鞭打下,進行著最后的收尾工作。
他們將一筐筐沉重的石塊和泥土,搬運到高大的墻體之上,加固著箭塔和女墻。
十幾架巨大的投石機和重型弩炮,已經被吊裝到了預定的位置,只等最后的調試便能投入使用。
負責守衛這里的,是一支由五百名郡兵組成的守備隊。
他們的裝備遠不如玉勇精銳,身上的甲胄也大多是些陳舊的皮甲和鐵片都沒多少的扎甲。
此刻,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都被遠處傳來的隆隆炮聲所吸引,正三三兩兩地聚集在堡壘的東側圍墻上,伸長了脖子,向著主戰場的方向張望,臉上寫滿了興奮和好奇。
對于他們這些二線部隊來說,如此大規模的戰爭,是他們一生都難得一見的奇景。
他們根本沒有意識到,死亡的陰影,已經從他們的身后悄然降臨。
十名身形矯健的玉血族,如同從地底冒出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從堡壘后方一處被灌木叢所掩蓋的巨大排水渠出口中鉆出。
這個出口的位置,經過了埃斯基和艾辛氏族的精確計算,正對著堡壘西側圍墻的一處箭塔與另一處箭塔之間的視覺死角。
他們沒有立刻沖向圍墻,而是兩人一組,分散開來,身體緊貼著地面,利用暮色和地形的掩護,向著不同的方向潛行。
領隊的凌風,和另一名戰士,率先抵達了圍墻的下方。
他從背囊中取出一只由某種黑色金屬打造的、前端帶著三個鋒利倒鉤的鉤爪,鉤爪的末端,連接著一根由蛛絲和鼠筋混合編織而成的、堅韌而又輕便的繩索。
他手腕一抖,鉤爪在空中劃出一道無聲的弧線,精準地卡入了上方女墻的垛口之中。
輕輕地拉了拉,確認穩固之后,他對著身后的同伴做了一個手勢。
兩人如同靈巧的猿猴,交替掩護著,迅速地向上攀爬。
他們的動作輕盈而又敏捷,幾乎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在即將要翻上墻頭的前一刻,凌風停了下來,他從腰間的箭囊中,取出一根細長的、如同縫衣針般的吹箭。
吹箭的尖端,閃爍著幽綠色的光芒,顯然是淬了劇毒。
他將吹箭含在口中,對著墻垛上方那名正背對著他們,專心致志地看著東方戰場的郡兵,用吸血鬼遠超過人類的力道一吹。
咻――!
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破空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