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基的這句話,讓宴會廳內原本有些浮動的氣氛瞬間凝固。
樂師的演奏聲,舞女的腳步聲,貴族們的交談聲,都在這一刻停頓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吸血鬼還是人類,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餐桌盡頭的那位女主人。
涅芙瑞塔端著金杯的手停在半空中,那雙金色的豎瞳里,光芒微微收斂。
她看著埃斯基那張充滿了挑釁意味的鼠臉,片刻之后,唇邊勾起了一個弧度。
“當然。”
她的聲音清亮而平穩,回蕩在寂靜的大廳里,
“他們畢竟是你的血脈,也是我們萊彌亞尊貴的客人。我想,你應該很想見見他們。”
她沒有回避這個問題,而是坦然地承認了。
“不過,這里人多嘴雜,不是談論家事的地方。”
涅芙瑞塔放下酒杯,對著身旁的阿卡迪扎柔聲說道,
“親愛的,我想你和我們的盟友長途跋涉,也該累了。”
“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埃斯基從前住的蓮花池偏殿,那里的環境,我想埃斯基先生會更習慣一些。”
“我們可以先去那里休息,有什么話,我們明天可以慢慢談。”
阿卡迪扎看了一眼埃斯基,然后點了點頭,
“也好。”
“那么,就請吧。”
涅芙瑞塔站起身,她的動作優雅而從容。
人類侍女們立刻上前,為他們引路。
埃斯基也沒有再多說什么,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跟著兩人一同離開了宴會廳。
當他們走出大廳的那一刻,身后那壓抑的氣氛才重新松動,貴族們壓低了聲音,開始了新一輪的議論。
穿過長長的,由白色大理石鋪就的回廊,走過幾處點綴著夜光蓮花的水池,他們來到了那座熟悉的偏殿。
這里的一切,都和埃斯基離開時一模一樣。
環繞著宮殿的藍色與正常顏色的蓮花池在月光下散發著幽幽的清香,池水清澈見底,可以看到五彩的魚在其中悠閑地游弋。
房間內的陳設也未曾改變,依舊是那些他熟悉的那些。
“這里的一切,都為你保留著。”
涅芙瑞塔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我想,你應該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來和你久未謀面的家人們好好聚一聚。”
“他們,很快就會過來。”
說完,她便拉著阿卡迪扎的手,轉身離開了。
埃斯基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這對夫妻遠去的背影,血紅色的眼睛里,光芒復雜。
他走到池邊的欄桿旁,看著水中的月影,等待著。
沒有等太久。
一陣輕快的、帶著獨特節奏的腳步聲,從回廊的另一頭傳來。
那不是人類的沉穩,也不是吸血鬼的輕盈,而是一種充滿了旺盛生命力的、屬于斯卡文鼠人的獨特腳步聲。
埃斯基轉過身。
只見在幾名吸血鬼侍女的引領下,一個同樣身披白色皮毛,但身形要嬌小許多的雌性斯卡文,正帶著三個年輕的鼠人,向著這邊走來。
是伊麗莎白。
她比三年前看起來成熟了不少,也長高了不少,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睛里,少了幾分少女的懵懂,多了幾分屬于母親的溫婉。
她身上穿著一件萊彌亞風格的、剪裁合體的白色長裙,讓她那原本就勻稱的身材顯得更加窈窕。
而跟在她身后的那三個年輕鼠人,則讓埃斯基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間的停滯。
他們和他一樣,都擁有著一身雪白的皮毛,這是史庫里氏族中,神選者的象征。
他們站直了身體,身高都超過了一米七,其中兩個雄性,更是接近他自己一米九的身高,顯得異常高大挺拔。
他們的臉龐上,還帶著屬于年輕人的青澀,但那雙同樣是紅寶石色的眼睛里,卻閃爍著屬于斯卡文特有的、亢奮而又機警的光芒。
尼赫喀拉式的貴族教育,讓他們在行走站立間,都帶著一種刻意模仿的優雅與從容。
但他們那不時抽動的鼻子,警惕轉動的耳朵,以及在身后不安分地甩來甩去的長尾,都暴露了他們那根植于血脈深處的,躁動不安的天性。
“主-主人?”
伊麗莎白在看到埃斯基的那一刻,停下了腳步。
她的聲音顫抖,那雙紅色的眼睛里,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她似乎想要沖過來,但又因為某種顧慮而猶豫著。
而她身后的那三個年輕鼠人,則用一種更加直接,更加充滿審視意味的目光,打量著埃斯基。
那是看待一個陌生同類的眼神。
充滿了警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挑戰的欲望。
“父-父親。”
其中一個身材最為高大的雄性鼠人,率先開口了。
他的聲音還帶著一絲沙啞,但吐字清晰,用的是標準的萊彌亞口音的尼赫喀拉宮廷語。
他說完,還對著埃斯基,行了一個有些僵硬但卻十分標準的尼赫喀拉貴族屈膝禮。
“父親大人,我是埃沃。”
另一個雄性鼠人也跟著行禮,他的身形稍瘦一些,但眼神更加銳利。
“我是伊沃。”
“父親大人。”
最后開口的,是那個唯一的雌性鼠人。
她的身高也超過了一米八,身形比她的兩個兄弟要顯得纖細一些,但肌肉線條同樣充滿了力量感。
她的臉上,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與高傲。
“我是莉莉絲。”
她只是微微頷首,算是行禮,那雙紅色的眼睛里,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的目光。
父親?
這個詞,讓埃斯基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的陌生感。
他看著眼前這三個,無論是從血脈上還是法理上,都屬于他自己的孩子,心中五味雜陳。
他注意到,當他的目光掃過那兩個雄性鼠人時,他們的身體都不自覺地繃緊了,喉嚨里發出了極其微弱的,威脅性的嘶嘶聲。
他們的尾巴尖,也在地上不安地畫著圈。
那是斯卡文在面對更強者時,下意識的反應――既恐懼,又渴望著挑戰,渴望著取而代之,奪取對方的一切。
而當他的目光,不經意間與那兩個兒子看向莉莉絲和伊麗莎白的眼神交匯時,他更是捕捉到了一種更加原始的欲望。
那是生理上的占有欲。
在斯卡文的社會里,因為1001的雌雄比與繁育坑制度,從來就沒有親族倫理的概念。
強大的雄性有權占有任何他看上的雌性,無論是姐妹還是母親,反正雄性通常分辨不出來繁育坑里的肉塊哪一個是當初生他的那個,哪一個是和他一窩出生的。
看來,尼赫喀拉的貴族教育,只是教會了他們禮儀和語,卻沒能改變他們骨子里的本性。
埃斯基的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過來,伊麗莎白。”
他沒有理會突然冒出來的兒子和女兒,而是對著那個依舊站在遠處的雌鼠,招了招爪。
伊麗莎白身體一顫,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立刻小跑著沖了過來,一頭扎進了埃斯基的懷里。
熟悉的,帶著奶香和雌性鼠人特有體味的氣息,讓埃斯基的心有了一點點暖意。
他伸出爪子,輕輕地撫摸著伊麗莎白那柔順的白色皮毛,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
而那三個年輕的鼠人,就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但那兩對屬于雄性的紅色眼眸中,卻同時閃過了一道冰冷的,充滿了嫉妒與殺意的光芒。
埃斯基帶著伊麗莎白和三個子嗣,住進了這座蓮花池偏殿。
白天的時光大多在平靜中度過。
涅芙瑞塔沒有來打擾他,似乎是給了他足夠的時間來處理家事。
埃斯基也樂得清閑,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房間里,一邊翻閱著涅芙瑞塔特意送來的一些關于尼赫喀拉近期局勢的卷宗,一邊觀察著他的這幾個家人。
伊麗莎白變得比以前黏人,她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在埃斯基身邊,為他整理袍子,準備食物,用她那雙巧手為他按摩因為長時間思考而有些僵硬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