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頭也不回地,走到了那個已經被他提前刻畫好的,位于洞穴出口處的另一個魔法陣前。
這個魔法陣的結構,與藍寶石之門截然不同,它更加的古老和晦澀,充滿了各種相互矛盾的、關于命運與可能性的扭曲符文。
這是他從那本屬于奸奇惡魔的星盤中,找到的,一個專門用來進行跨維度傳送的法術。
不過,星盤也只能保證他們能傳送到凡世而已,這個法術連施法者自己都不知道會被傳送到何處。
“準備好了嗎?阿卡迪扎。”
埃斯基將手掌,按在了法陣的中央,回頭問道。
阿卡迪扎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了他的身邊,同樣將手掌,按在了法陣的另一個節點之上。
“那么,讓我們祈禱,下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不再是這片該死的紫羅蘭色天空吧。”
埃斯基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期待與自嘲的笑容。
“傳送!”
伴隨著他的一聲令下,法陣猛地亮起!
耀眼的、混合了藍色與紫色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他們的身影。
當光芒散去,洞穴之中,已經再也看不到他們的任何蹤跡。
只有那個被命名為川奎羅二世的鼠人,從他那黑暗的巢穴中,探出了腦袋,它那雙血紅色的眼睛里,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
咸濕的海風,帶著一股熟悉的海藻和魚腥味,拂過阿卡迪扎的臉頰。
溫暖的、帶著一絲刺眼感覺的陽光,照在他的眼皮上,讓他那雙已經習慣了混沌魔域永恒昏暗的眼睛,感到一陣輕微的刺痛。
腳下,是柔軟的,帶著沙粒質感的觸感。
耳邊,是海浪拍打著沙灘的,富有節奏的嘩啦聲,以及海鳥那清脆的、充滿了活力的鳴叫。
這些在過去看來再也普通不過的感官體驗,在這一刻,卻讓他感到了一陣恍如隔世的、不真實的幸福感。
他們,回來了。
他們真的,從那個地獄般的地方,回來了。
阿卡迪扎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廣闊無垠的、在陽光下閃爍著粼粼波光的蔚藍色大海。
一條長長的、金色的沙灘,如同絲帶般,在海岸線上蜿蜒。
身后,則是一片同樣望不到邊際的、充滿了巖石和低矮灌木的黃色沙漠。
空氣中,充滿了屬于現實世界的,清新而又真實的味道。
“看來我們的運氣不錯。”
一個充滿了疲憊但卻依舊帶著一絲狡黠的聲音,從他的身邊傳來。
阿卡迪扎轉過頭,只見那個白毛鼠人埃斯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的身邊,大口地呼吸著這來之不易的新鮮空氣,那張白色的鼠臉上,露出了一個劫后余生的、心滿意足的笑容。
“不僅成功地回到了現實世界,而且看樣子,并沒有偏離我們預想的航線太遠。”
埃斯基一邊說,一邊從懷中掏出了那塊已經不再閃爍星光的星盤。
他將星盤放在沙灘上,然后又取出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由骨骼和水晶制成的測量工具,開始對著天空中的太陽和周圍的地形,進行著一些阿卡迪扎完全看不懂的計算。
阿卡迪扎沒有去打擾他。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海邊,脫下腳上那雙早已破爛不堪的靴子,赤著雙足,踏入了那冰涼而又清澈的海水之中。
海水的觸感,讓他那顆因為長久以來的戰斗和壓抑而變得有些麻木的心,都仿佛被重新激活了。
他彎下腰,用雙手捧起一些海水,潑在自己的臉上,洗去那些來自混沌魔域的污穢與塵埃。
他看著水中自己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倒影。
那張依舊英俊,但卻多了一絲妖異俊美的臉龐,以及那雙一半紫羅蘭一半血紅色的詭異眼眸。
這些,都是他那段地獄之旅所留下的,無法被磨滅的印記。
他不知道,當他以這副模樣,重新回到尼赫喀拉,回到萊彌亞的時候,涅芙瑞塔,以及他的那些臣民們,會用怎樣的眼光來看待他。
一股莫名的迷茫與不安,涌上心頭。
“好了,算出來了。”
埃斯基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這個鼠人已經結束了他的計算,他拍了拍爪子上的沙子,宣布道,
“根據星盤上殘留的能量波動,以及我對這次跨維度傳送所造成的空間法則扭曲程度的估算,再結合我們現在所處的地理位置和太陽的夾角…”
他頓了頓,用一種充滿了自信的語氣,給出了一個讓阿卡迪扎感到難以置信的結論。
“從我們被卷入混沌魔域,到我們現在成功逃出來,所經過的時間,絕對不超過一年。甚至,可能只有八到九個月。”
“你確定?”
阿卡迪扎立刻質問道,
“你說過,混沌魔域,是一個不存在穩定時間流速的地方。時間可以被拉長,可以被壓縮,可以倒流。我們甚至可能出現在千年之后,或者千年之前。”
埃斯基耐心地解釋道,
“但這是我科學的計算,你必須相信科學,相信我的計算。”
他說得信誓旦旦。
但阿卡迪扎,卻依舊保持著懷疑。
畢竟,這個鼠人,有著太多的不靠譜的前科。
更何況,他自己也承認,他的計算,是基于估算。
這種充滿了不確定性的結論,讓他無法完全信服。
“我們得找個制高點。”
阿卡迪扎最終說道,他指了指遠處沙漠中,一座高聳的、如同尖塔般的黑色巖石山峰,
“到那里去,或許我能辨認出我們現在所處的具體位置。”
“沒問題,聽你的。”
埃斯基這次倒是沒有反駁。
他知道,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用事實來證明自己的計算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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