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遙遠的東方,在印地王國的最南端,一片被蔚藍色的恐懼之海所環繞的群島之上,星辰之塔如同一柄刺破天穹的銀色長槍,孤高而又沉默地矗立著。
這里是高等精靈在全球棋盤上布下的無數哨站中最偏遠,孤寂之一。
千百年來,它與另外兩座相距數百公里的要塞――太陽之塔(towerofthesun)與塔爾?伊拉索(torelasor)――共同構成了一道堅固的海上島鏈防線,監視著從世界最南端的混沌廢土與神秘的遠東大陸之間那片狹窄海峽吹來的每一縷異樣的海風。
塔身由一種能夠吸收和轉化星光的特殊白色石頭建造而成,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只有一些用艾薩琳語(eltharin)銘刻的古老符文,在日夜交替中散發著永不熄滅的柔和光芒。
塔的頂端,是一座巨大的、如同盛開蓮花般的水晶穹頂,內部懸掛著一盞由來自薩芙瑞的白塔法師親手制作的魔法燈,其光芒足以穿透最濃重的海霧,為迷航的船只指引方向,也為潛藏在深海之下的巨獸帶來死亡的警告。
今天,這座已經有數個世紀未曾迎接過正式訪客的塔樓要塞,卻迎來了一支來自遙遠西方的特殊艦隊。
三艘巨大的、船身由堅固的雪松木打造、船舷兩側用青銅和黃金裝飾著蝰蛇與阿薩芙之眼圖樣的尼赫喀拉戰艦,在引導船的帶領下,緩緩地駛入了星辰之塔那由白色巨石構筑而成的深水港灣。
為首的旗艦之上,飄揚著一面黑底金邊的旗幟,旗幟的中央,是一條銜著自己尾巴的藍色蝰蛇,以及一朵盛開的藍蓮花。
那是萊彌亞的女王的徽記。
港口之上,早已有一隊身披銀白色精美板甲、手持修長長矛與白色鳶形盾的洛瑟恩海衛在列隊等候。
他們站姿筆挺,如同出鞘的利劍,臉上帶著高等精靈特有的、混雜了高傲與審慎的表情。
在他們身后,一位身材高大、同樣身著華麗銀甲,但披風卻是象征著薩芙瑞王國的純白色的高等精靈,正靜靜地佇立著。
他有著一頭如同月光般柔順的銀色長發,面容英俊而又冷峻,一雙如同藍寶石般清澈的眼眸中,閃爍著屬于施法者的智慧光芒與屬于指揮官的銳利。
他是法多爾,這座星辰之塔的現任指揮官,一位來自白塔,擁有著薩芙瑞王室血脈的強大法師領主。
當涅芙瑞塔的身影出現在旗艦甲板上的那一刻,即便是見慣了各種奇珍異寶、早已對世間美麗之物感到麻木的法多爾,眼底也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艷。
她穿著一身極其華麗,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暴露的黑色絲質長裙,最上等的墨色綢緞,輕柔地貼合著她那堪稱完美的身體曲線。
黃金打造的、造型如同眼鏡蛇般的項圈與臂環,更襯得她那象牙般白皙光滑的肌膚,在海島那明媚的陽光下反射著迷人的光澤。
她的身后,跟著兩名同樣美麗得不似凡人的宮廷侍女,以及一隊在黑暗的帷幕下,身披黑色重甲、面容蒼白、眼中閃爍著紅色幽光的午夜貴族衛隊。
這支隊伍的組合,充滿了異域的風情,也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屬于死亡與黑暗的氣息。
但最讓法多爾感到困惑的,是涅芙瑞塔本人身上那股極其矛盾的能量。
她無疑是一個強大的亡靈生物,一個純粹的黑魔法生物。
法多爾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精純的、冰冷的達爾(dhar)能量,如同她那黑色長發的影子般,在她的周身緩緩流動。
但同時,一股更加強大,更加神圣的、充滿了生命與創造之力的金色能量,也從她的體內散發出來。
那股力量,溫暖、炙熱,如同正午的太陽,甚至讓法多-爾這個強大的法師,都感到了一陣輕微的、如同被陽光灼燒般的刺痛感。
太陽之神佩特拉的神力。
身為白塔的學者,法多爾立刻認出了這股力量的來源。
一個吸血鬼,同時也是太陽之神的神選?
這怎么可能?
這完全違背了他所認知的一切魔法定律。
在法多爾陷入短暫的困惑與震驚之時,涅芙瑞塔已經邁著優雅而又從容的步伐,走下了舷梯。
她的每一步都精準得如同經過最嚴格的宮廷禮儀訓練,黃金的涼鞋踩在堅硬的白色巖石地面上,沒有發出任何多余的聲響。
她走到了法多爾的面前,停下腳步。
然后,她按照最古老、也最復雜的尼赫喀拉宮廷禮儀,對著這位高等精靈的指揮官,微微地欠下了身。
她的動作優雅而又充滿了敬意,既展現了她作為女王的尊貴,又表達了她作為來訪者的謙遜。
“萊彌亞的女王,喀穆里的王后,永恒的太陽之女,涅芙瑞塔。”
她的聲音響起,如同最醇厚的美酒,帶著一絲沙啞的磁性,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高等精靈的耳中,
“向星辰之塔的守護者,偉大的鳳凰王卡拉卓爾的忠誠仆人,致以最誠摯的問候。”
法多爾從短暫的失神中回過神來,他同樣以高等精靈貴族之間最高規格的禮節,微微頷首回禮。
“薩芙瑞的法多爾,星辰之塔的指揮官,代表鳳凰王陛下,歡迎您的到來,尊貴的女王陛下。”
他的聲音清冷,帶著屬于高等精靈的矜持與傲慢,但也保持著應有的禮貌。
“不知女王陛下您,不遠千里,跨越沙海與浩瀚汪洋,親自駕臨我們這座偏遠的哨站,所為何事?”
他開門見山地問道,沒有進行任何多余的寒暄。
精靈的生命是漫長的,他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在無意義的客套之上。
“我為盟約而來,指揮官閣下。”
涅芙瑞塔的回答同樣直接,她的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屬于外交場合的悲傷與凝重。
“也為一個噩耗而來。”
“噩耗?”
法多爾的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是的,一個關于我們共同的盟友――那個自稱莉莉絲與凱恩雙重神選的斯卡文鼠人,埃斯基?伊沃的噩耗。”
涅芙瑞塔緩緩地說道,
“就在不久前,埃斯基大人帶領著他麾下最精銳的部隊,與我們尼赫喀拉的國王,阿卡迪扎陛下所率領的遠征軍一起,前往埃斯塔利亞,清剿一股被認為是斯卡文叛逆的混沌勢力。”
“然而,那是一個陷阱。”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
“一個由混沌惡魔精心布置的、卑鄙的陷阱。我們的聯軍,在埃斯塔利亞的平原上,遭到了數以萬計的、來自混沌魔域的惡魔大軍的伏擊。”
“那是一場慘烈至極的戰斗。”
涅芙瑞塔的眼中,閃過一絲真實的痛苦,那是為失去阿卡迪扎而感到的、無法抑制的悲傷,
“我們的士兵英勇奮戰,但終究寡不敵眾。阿卡迪扎陛下,為了掩護大軍撤退,被一道詭異的混沌魔法擊中,消失在了戰場之上,生死未明。”
說到這里,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給法多爾消化的時間。
法多爾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難以掩飾的震驚。
那個鼠人?還有尼赫喀拉的國王?都出事了?
這怎么可能?
他們離開奧蘇安,才多久?
“至于埃斯基大人……”
涅芙瑞塔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敬佩和惋惜,
“他在最后關頭,為了給大軍爭取撤退的時間,獨自一人,引發了某種極其強大的魔法,與大量的惡魔同歸于盡。根據那些最后一批逃回來的幸存者的描述,他們看到埃斯基大人被一群色孽的惡魔抓住,然后…”
她再次停頓,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不忍,
“被當場剝去了皮毛。”
“所以,我們有理由相信,這位勇敢的盟友,已經壯烈犧牲了。”
這番話,如同驚雷,在法多爾和站在他身后的那些高等精靈軍官的腦海中炸響。
他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那個狡猾、貪婪的鼠人,就這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