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斯基感覺到那三個古老而又充滿了毀滅氣息的斯卡文符文,深深地、不可逆轉地烙印在了他那即將因為能量過載而崩潰的靈魂之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純而又磅礴的毀滅系魔法能量,伴隨著一個充滿了嘲弄與期待的、來自更高維度的意志,強行地、不講道理地注入了他的身體。
那感覺,就像是一個快要被撐爆的劣質氣球,突然被接入了一條來自高壓氣罐的、更加粗壯的輸氣管道。
埃斯基的身體在瞬間膨脹了一圈,每一寸皮膚下的血管都如同蚯蚓般凸起,閃爍著慘綠色的、不祥的光芒。他那身潔白的鼠毛根根倒豎,甚至開始因為無法承受這股龐大的能量而微微卷曲、焦黑,冒出一縷縷青煙。
“吱――啊啊啊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鼠聲的、混合了極致痛苦與極致狂喜的尖銳咆哮。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正在被撕裂、重組,然后又被那股充滿了惡意的神力,塑造成了一個全新的、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形狀。
這是大角鼠的力量?
這個念頭,如同在漆黑的暴風雨之夜劃過天際的一道閃電,照亮了埃斯基那片即將被混沌與瘋狂徹底淹沒的意識海洋。
那個傳說中狡詐、殘忍、喜怒無常,將所有斯卡文都視為自己掌中玩物的長角至尊,竟然,真的親自下場干涉了?
為什么?
我埃斯基?伊沃,不過是一個盲目自大、投機取巧、貪生怕死、胸無大志、連斯卡文最基礎的貪婪都丟掉了的庸俗異類斯卡文罷了。
我既沒有像伊克特利爪那樣的、足以顛覆過往,不計代價進行技術革新的野心,也沒有像川奎羅那樣的、能夠給整個世界帶來無盡麻煩和笑料的搞事天賦。
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為了讓我自己過得更舒服一點,更安全一點。
這樣的我,有什么資格,能引起那位至高無上的、連混沌諸神都要忌憚三分的存在的注意?
難道就因為我身上這亂七八糟的雙重神恩?
還是說,我是個穿越者?
埃斯基想到了那個鼠人的代表人物,灰先知川奎羅。
背景書中,川奎羅之所以能夠一次又一次地從各種必死的絕境中奇跡般地生還,并且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得到來自大角鼠的神力庇護,并非是因為他有多么虔誠或者多么強大,而是因為,他是一個完美的丑角。
他的每一次失敗,每一次狼狽的逃竄,每一次將自己的盟友和敵人全都坑進萬劫不復深淵的“豐功偉績”,對于那位端坐于混沌魔域與現實夾縫之中、以觀看凡人掙扎為樂的大角鼠來說,都是一場精彩絕倫的、充滿了諷刺與黑色幽默的喜劇。
川奎羅,是大角鼠最喜愛的玩具和演員。
難道,現在,我也要變成一個丑角了嗎?
這個念頭讓埃斯基感到了一陣悲哀,那甚至比奸奇惡魔帶給他的死亡威脅還要更加強烈。
成為英雄,他做不到,也不想做。
但成為一個任人擺布、連自己的失敗和痛苦都只是為了取悅他人的小丑?
這對于原本因為穿越而傲慢的他來說,是一種難以接受的侮辱。
不過,感受著體內的符文,埃斯基想通了,斯卡文的鼠腦再次撕破了一部分殘破的人類殘留。
如果成為丑角,是活下去的唯一方法呢?能夠換來足以將眼前這些該死的混沌雜碎全都撕成碎片的、更強大的力量呢?能讓我保住我的水都,我的艦隊,我的財富,以及我那些雖然不怎么聽話但用起來還算順手的奴隸和手下呢?
去他媽的尊嚴!去他媽的自我!
那些東西,一文不值!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贏!
別說是當小丑了,就算讓他現在立刻跪在那個鳥頭大魔面前,學狗叫,然后從對方的褲襠底下鉆過去,他都會毫不猶豫地照做,甚至還會額外附送幾個后空翻,來增加表演的觀賞性。
“轉身斷后,英勇就義,可不是一個合格的丑角該有的劇本啊,我偉大的長角至尊。”
埃斯基在心中,用一種近乎于自嘲的語氣,對著那個冥冥之中注視著他的存在說道。
“您是想看我像個懦夫一樣,在戰場上哭爹喊娘地四處逃竄,然后被敵人像攆兔子一樣追得滿地打滾嗎?”
“還是說,您更喜歡看我假裝投降,然后在敵人靠近的時候,引爆藏在褲襠里的次元石炸彈,跟他們同歸于盡?”
“告訴我,我的主人,您想看哪一出戲?”
他的意志,通過那三個烙印在靈魂之上的毀滅符文,傳遞了出去。
沒有得到任何直接的回應。
但埃斯基能感覺到,那股注入他體內的神力,變得更加狂暴,也更加充滿了期待。
很好,看來劇本,得由我自己來寫了。
埃斯基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瘋狂而又狡黠的弧度。
他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片已經徹底陷入混亂的戰場。
他看到了那些正在瘋狂涌來的惡魔大軍,看到了自己那正在潰敗的、如同無頭蒼蠅般的鼠人炮灰,看到了那些還在勉力支撐但已然岌岌可危的尼赫喀拉防線。
也看到了,遠方的赫卡蒂和歐莉隆,正帶著伊麗莎白和卡哈赫,在他的狂風法術的掩護下,向著后方艱難地撤離。
希望她們能逃出去吧。
赫卡蒂的力量很強,又有凱恩的庇護,應該能殺出一條血路。
伊麗莎白更是有莉莉絲的神恩,那些惡魔應該不敢輕易動她。
至于歐莉隆……
埃斯基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如果我這次真的死在這里,那這個該死的連女兒都能賣成奴隸的杜魯齊巫婆,也必須給我陪葬!
絕不允許她活下來,然后利用我留下的那些情報和技術,去威脅我的水都,去動搖我的遺產!
靈魂囚籠在手上,埃斯基能確保她一定會死。
不過,如果我能活下來,那她就必須也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