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什么!?”
阿卡迪扎怒吼般的聲音在埃斯基耳邊炸響。
這位年輕的尼赫喀拉國王,駕馭著他那輛由有著黃金裝飾的,兩匹喀穆里戰馬拖拽的華麗戰車,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瞬間追上了正準備掉頭狂奔的埃斯基。
他甚至沒有減速,只是伸出強壯有力的臂膀,一把抓住了埃斯基那身白色動力甲的后頸,如同拎起一只真正的小老鼠般,毫不費力地將他整個人都提溜起來,然后重重地丟在了自己的戰車之上。
戰車的劇烈顛簸讓埃斯基差點一頭撞在鑲嵌著巨大紅寶石的車沿上。
“該死的,你的那些鼠人因為你臨陣脫逃,都要潰退了!快回去集結你的部隊!”
阿卡迪扎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和壓抑不住的怒火。
他根本無法理解,前一刻還信誓旦旦、指點江山,聲稱要將敵人一網打盡的盟友,為何在看到敵方城市的一瞬間,就表現得如同一個被嚇破了膽的懦夫。
埃斯基沒有理會阿卡迪扎的語,甚至沒有在意自己被粗暴對待的屈辱。
他只是趴在戰車的邊緣,回頭驚恐地、如同見了鬼一樣地死死盯著遠處那座藍紫色的水晶城市。
沒有惡魔,沒有軍隊。
那座城市靜靜地矗立在平原之上,沉默得如同一座巨大的墓碑。
藍紫色的水晶塔樓在陽光下折射出迷幻而又詭異的光芒,塔樓的尖頂并非指向天空,而是以一種違背物理學常識的角度扭曲、盤旋,最終匯聚向一個看不見的中心,仿佛一只正在緩緩張開的、窺探著現實維度的巨眼。
城市上空的天空,也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紫色,云朵的形狀變幻莫測,時而像飛鳥,時而像觸手,時而又像一張張充滿了嘲弄意味的笑臉。
光是這個景象,就已經足夠讓埃斯基魂飛魄散。
奸奇!他怎么會在這里!?
不,也許是奸奇大魔,不是奸奇。
埃斯基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一陣比面對納迦什時還要強烈的恐懼將他淹沒。
他怕的不是奸奇的力量,而是那個混蛋的智慧。
奸奇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情,他的每一步棋都充滿了算計與陷阱,當他將棋子擺到你的面前時,往往意味著你早已落入了他精心布置的、由無數個如果和恰好所構成的絕殺之局。
他現在出現在這里,出手對付自己,肯定是因為他已經找到了能夠百分之百拿下自己的方法。
更要命的是,埃斯基很清楚自己最大的軟肋是什么。
他最初接觸到的那些看似高深莫測的魔法知識,那些關于金屬之風、生命之風的理論,最初幾乎全都來源于莫布里埃抄寫的那本經過了奸奇大魔親自篡改和優化的《奸奇九卷書》。
雖然他后來通過與歐莉隆的交流,各種戰場繳獲,以及從阿瓦隆得到的知識,對這些魔法有了更深的理解,但他無法確定,在那些知識的最底層,是否還埋藏著奸奇留下的、自己尚未察覺的后門或者精神陷阱。
跟一個給你系統預裝了病毒的黑客進行網絡攻防戰?
這他媽不是找死是什么?!
一想到這里,埃斯基忽然冷靜了下來。
等等不對!
我還有斯卡文的魔法!
毀滅系魔法,那是大角鼠的力量,是屬于斯卡文的東西!
他的鼠腦飛速運轉。
而且,這里是埃斯塔利亞!
緯度甚至還沒有到達巴托尼亞的南邊!
離北方的混沌廢土更是隔了十萬八千里!
根據混沌在這個時機的衰減規律,奸奇能夠投放到這里的力量,絕對是有限的!
他不可能在這里憑空變出一支滿編的惡魔軍團!
他眼前的這座城市,很可能只是一個華而不實的空殼,一個用來進行心理威懾的幻象!
對!一定是這樣!
這個老陰逼,是想不費一兵一卒,就把我嚇跑,然后趁機吞并我的軍隊,搶走我的水都,擾亂整個斯卡文地下帝國,為它的陰謀服務!
埃斯基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但斯卡文那深入骨髓的、名為謹慎,實為怕死的求生本能,還是讓他無法下定決心留下來硬拼。
打贏了,或許能得到一些戰利品和尼赫喀拉人的尊重。
但萬一賭錯了呢?
萬一那座水晶城市里,真的蹲著一個奸奇大魔的分身,或者藏著什么能夠直接抹殺自己靈魂的禁忌武器呢?
不劃算,這筆買賣的風險太高了。
還是跑路要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他再次堅定了自己最初的判斷,轉過頭,對著還在怒視著他的阿卡迪扎,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
“你再這樣,我就要把你護到身前當肉盾了!這他媽可是混沌四神之一!萬變之主!陰謀之神!我們這點軍隊在他面前,跟一群沒穿衣服的小姑娘有什么區別?!怎么打!?”
“你的法術不是很厲害嗎!?你不是能一個法術消滅數萬大軍嗎?!現在,消滅他們啊!”
阿卡迪扎抓住埃斯基的衣領,用力地搖晃著。
“你跟魔法之神的軍隊對拼法術?!你怎么不直接去砍了戰神恐虐的腦袋!都不用恐虐的腦袋,你砍個斯卡布蘭德的試試呢!?”
埃斯基感覺自己快要被這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喀穆里國王給氣瘋了。
但他知道,現在任何的解釋都是徒勞的。
好吧,好吧!
既然你非要找死,那我就陪你玩玩!不過,得先試試水!
埃斯基猛地掙脫了阿卡迪扎的束縛,他重新舉起了自己那柄從不離身的、頂端鑲嵌著巨大次元石的戟形法杖,遙遙地指向遠處那座沉默的水晶城市。
他沒有使用任何他從《奸奇九卷書》上學來的魔法,而是開始念誦起屬于斯卡文毀滅系魔法的,污穢,充滿各種鼠人的咒罵詞而又充滿了暴戾氣息的咒語。
“次元風嘯!”
他將法杖重重地頓在戰車的地板上!
一陣綠色的、充滿了達爾能量的狂風,以他為中心,猛地向四周席卷而去!
平原上的枯草被連根拔起,碎石和沙土被卷到空中,形成了一道小型的、綠色的龍卷風,呼嘯著朝著那座水晶城市沖去。
然而,埃斯基預想中,也是之前施法時見過的,毀天滅地的、夾雜著紫色雷霆和綠色風暴的恐怖景象,并沒有出現。
那道綠色的風暴,在靠近水晶城市數百米范圍時,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其威勢被迅速地削弱、瓦解。最終,在距離那晶瑩剔透的城墻還有數十米遠的地方,它便徹底地消散了,只在空氣中留下了一絲淡淡的次元石的味道。
“草!”
埃斯基的心,涼了半截。
大角鼠居然不給力了!這是大角鼠放棄了自己!?
還是說奸奇的魔法壓制太強了?!您老人家可是中古勞模啊!
埃斯基來不及細想,立刻轉換了思路。
既然神力召喚不行,那就來點最可靠的法術。
他再次舉起法杖,
“次元閃電!”
綠色的光芒大盛!
一道比之前那次在跛子峰防御戰制造的實驗性爆炸還要粗壯數倍的、閃爍著不穩定電弧的慘綠色能量光束,帶著尖銳的、撕裂空氣的呼嘯聲,如同一柄來自地獄的審判之矛,瞬間跨越了遙遠的距離,狠狠地轟擊在了那座水晶城市的城墻之上!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終于在這片死寂的平原上響起!
這一次,次元閃電沒有再被無形的力量所削弱。
它結結實實地,在那如同藍寶石般光滑的城墻上,炸出了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豁口!
無數破碎的水晶碎片如同雨點般四處飛濺,在陽光下折射出妖異而又美麗的光芒。
那堅固得仿佛能抵御一切攻擊的城墻,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有效果!”
阿卡迪扎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但埃斯基的心,卻沉得更深了。
他知道,剛才那一擊,已經是他目前在不借助大型儀式法陣的情況下,所能施展出的、威力最大的單體法術了。
而它,僅僅只是在對方的城墻上,留下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小缺口。
更讓他感到不安的是,那座城市,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這時,那座水晶城市的中央,一座最高的、如同扭曲尖塔般的建筑頂端,那片一直緩緩變幻的紫色云層之中,一只巨大得難以想象的、由純粹的藍色火焰與變幻星云所構成的眼睛,緩緩地睜開了。
它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不斷旋轉的混沌星璇。
它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下方平原上那兩支如同螻蟻般渺小的軍隊,那目光中不帶任何屬于凡人的情感,沒有憤怒,沒有蔑視,只有一種更高維度的、充滿了玩味與好奇的審視。
如同一個百無聊賴的神明,終于找到了一個稍微能打發一下時間的、有趣的新玩具。
緊接著,那座城市那被次元閃電轟開的巨大豁口之中,以及那數百扇原本緊閉著的、造型各異的水晶大門之后,終于傳來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