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抹濃云忽地閃了過來,天色更暗,連帶著丹墀下的白玉石燈也黯淡下來。
兩排侍衛依舊威嚴地站立,小和子卻跪在地上,泣涕漣漣。
我趴在木凳上,雙手被剛才那兩名侍衛緊緊按住,不得動彈。望著前面的小和子,心里有些慚愧。無赦此刻仍舊在外面等候,我暗想二十下很快就過去了,忍一忍就行。
不容我細想,兩旁已各自站立一名專執杖刑的太監,陰暗的天,即使旁邊有燈籠照著,我仍無法看清他們的臉,但可以想象得到是陰冷的。他們手中的那兩根粗壯的木杖帶給我的壓力不下于面見皇帝。
前側一名上了年紀的太監,面色灰暗,背著光站得筆直。此時天空一陣閃電劃過,劃破了陰暗的天際,也劃亮他的臉。他左手重重一揮,隨著那一劃閃電,無聲地下了命令。
雷鳴轟隆,捍動了我身下的木凳,也令我的心沉了下來。粗大的雨點嘩啦啦從雷云中撒落,傾瀉在雕欄玉砌的皇宮中,重重地打落在白玉石板上。
“啪啪……”,兩根木杖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勻力地拍了下來。乍看一下,仿佛無甚用力,敲下去如同輕拍。實質上,木杖的每一下都帶著沉重的力道,幾杖下去足于令你皮開肉綻。
我咬緊牙關,目眥欲裂,耳朵被狂暴的雷聲和雨聲填滿,腦子里只剩下里折磨人的疼痛。整個人如同一座磐石,即使上一刻還堅硬無比,但下一刻就將可能被狠狠敲碎。痛感有如無法擺脫的黑影,籠罩在全身的感官中,牽連著最為細微的神經末梢。即使身上被打的地方僅有一小處,但整個人卻如同被石滾輾過,令人痛得無法慘叫出聲。
緊握的手掌已經被尖銳的指甲刺破,血慢慢地滲著指縫流了下來。身后的衣裳早已鮮紅的血浸染,下落的雨水打濕了大片的血痕,浸漬,滴落,一小汨一小汨地在地上印成淋漓的紅色的花,艷麗莫常。
不到片刻,二十下杖刑已經完成,侍衛已經放開了我的手,掌刑太監亦已離開。幾瞬息的時間,竟恍若隔世。此時我已呼吸困難,咬得過緊的牙關出血,口里滿是腥甜的滋味。嘴角一抹血漬仍舊未干。
小和子跪在地上,圓圓的大眼和鼻子都哭得通紅,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在這冰冷的雨夜,衣裳全濕,身子不住地發抖,嘴里直哭喊:“殿下,殿下……”
我全身無力地趴在木凳上,雙眼漸開漸閉。
旁側,四名灰衣仆從抬著一架青藍團花的軟轎,目不斜視,雙腳落地悄然輕松,在雨幕中無異于平常地行過。
一雙修長的手淡淡掀開轎窗的帷布,細長清冷的目光輕輕地望了一眼,眼神中眸光一閃。放下帷布,輕輕地擦拭了手上剛剛沾濺上的幾粒雨滴,淺睜的目光緩緩上抬,掃向前方,一派寂然。
或許不會有人察覺,轎子離去的一剎那,依稀可以聽到一聲嘆息,輕不可聞。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