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忍不住頻頻望向山林的方向?
既已經查出了馬匹中毒,如此狀況之下,為何陛下卻不曾中斷狩獵,召回山中眾人之舉?
侍女一心盼著主子早些出來,以便早做應對,想不明白為何狩獵仍被允許繼續,但大多官員心中對此卻是有答案在——
此事固然非同小可,卻好在許姑娘并未出什么大差池,因此局面方不至于陷入混亂之中——
再有便是真相未明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此等情形之下,將人暫時控制在視線所及范圍之內才是最不易妨礙進展的局面。
不消去想,行宮之中各處人等,定很快便會被緝事衛控制住。
見昭真帝與東陽王暫時坐了回去,眾大臣亦各自歸位,越是此等時刻,越是無人敢尋藉口離開自己位置。
唯獨江太傅不同——
沒辦法,人老了不爭氣,跟這些年輕人實在比不了啊。
在一名內監的攙扶下,也試著為此努力了許久的江太傅顫顫巍巍地如廁而去。
四下氣氛緊繃間,狩獵結束的鼓聲終于響起。
踏著聲聲鼓音,很快便有人自山林中而出。
有的馬背兩側馱著各樣大小獵物,隱有些志得意滿之色,自然也有人空手而歸。
沒什么收獲的幾名紈绔子弟結伴出來,手的中不知從哪里摘了些野果,啃著果子有說有笑,渾不在意自家長輩投來的死亡凝視。
不就是沒打著獵物么,連陛下事先都說了,重在參與嘛!
年輕子弟們渾然不知他們入山之時外面發生了何事,自然也不知自己招來長輩怒視的真正緣故所在,下了馬依舊說說笑笑,相互調侃。
昭真帝也并未出聲制止呵斥,反而讓掌事太監照例上前清點獵物。
很快,永嘉公主也騎著她的青驄馬出了山林。
她帶回了幾樣不算大的獵物。
女孩子下馬,將韁繩丟給內監,心情不算愉悅——今日她運氣不好,遇著的皆是些已經受了驚的獵物,聽到一絲動靜就跑得飛快,根本不給她出箭的機會。
但相較于那些空手而歸之人,也足夠了。
到底她本也沒想過要和那些男子和武官們比,她從始至終只是想要贏過許明意而已。
思及此,永嘉公主的視線掃過四下。
她一眼便看到了從一旁的帳中退出來的太醫。
永嘉公主眉頭微挑。
然而下一瞬,待見得自帳中行出之人,卻是臉色一變。
怎是兄長?
兄長怎會受傷?
看著那手上纏著傷布的少年人,永嘉公主眼神幾變,一時不明白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么。
她下意識地看向四周,最終視線落在了東陽王的身上,只見老人坐在原位,總是不怒自威的一張臉上叫人看不出究竟。
而就在此時,忽有男孩子的聲音響起:“祖父,阿姐回來了!”
東陽王聞聲猛然起身,立即往山林入口處看去,果見一人一騎出現在了視線中。
馬上的玄衣少女身形端正,單手抓著韁繩不急不緩地驅馬而歸,轉過頭朝著他的方向露出了笑臉。
老爺子心底一松,嗓子眼兒里卻突然悶住,眼底也有些發澀。
見得許明意翻身下馬,且稱得上滿載而歸,眾人多是大吃一驚——方才只見那匹驚馬,而未見得許家姑娘本人,雖有人稱其仍舊于山中狩獵,但大多數人皆下意識地認為一個小姑娘受了驚嚇,多半也同太子殿下一樣受了傷,只是不知傷得輕重如何,想來應是被帶回行宮去了……
可小姑娘竟是真的留在山中狩獵!
且當下瞧著,的確像是摔過的模樣。
眾人這驚詫之感,在聽得內監清點罷獵物,宣布今日獵得最多者竟正是這位許家姑娘時,更是達到了頂峰。
先前那幾位聲稱女子參加狩獵只會使得秋狩之行失了威嚴,乃至不倫不類的文臣的臉色一時間過于精彩。
此時,許明意身側的一名武官站了出來。
今日若無許明意在,這第一便是他的。
男人朝著少女拱手,笑著道:“方才在山中,我與許姑娘同時瞄上了一只花鹿,是許姑娘先收了弓,且未曾驚動獵物,才由方某獵下了那鹿——許姑娘年紀雖小,過人之處卻不止是騎射功夫,今日首獵,方某輸得心服口服!”
許明意亦抬手還禮:“承方將軍相讓。”
她方才選擇相讓,實則亦有些的“算計”在。
這位方將軍乃是燕王舊部,實乃有勇有謀之人,又算得上是她的長輩,一只花鹿不算什么,若因此給對方留下一個好印象,拿來安固人心無疑十分合算。
而這同她想贏也并不沖突——
此等人物,自有尊嚴原則在,不會真正接受被一個小輩相讓——他不可能、也的確沒有帶回那只鹿當作自己的獵物。
四下矚目之下,昭真帝親自將那柄短刀交到了女孩子的手中。
“臣女謝陛下恩賞。”
“許姑娘真厲害!”有小姑娘站起身來激動地喊道。
許明意聞聲轉頭看去。
不遠不近的距離間,眾女眷只覺得仿佛在同那雙烏亮的眼睛對視著——
身穿玄色衣袍的少女膚色雪白,去時束得整整齊齊的發此時有些凌亂,有幾縷散落下來,其上還沾著草屑,臉上甚至有細小傷痕在——
如何看都是有些狼狽的。
可此時她朝著她們的方向笑著,微微揚著下頜,還朝著她們揮了揮手中的那柄短刀。
刀鞘上嵌著的寶石在午后的日光下耀眼刺目,一如女孩子面上的笑意那般璀璨。
這笑意深深印在了許許多多的夫人和小姐眼中,無聲卻灼燙。
見此一幕,玉風郡主眼前忽然就有些模糊,嘴角則溢出一聲帶著笑意的嘆息。
她總算是明白這丫頭為何非要湊這熱鬧,又為何帶著傷還要繼續了……
許昭昭想贏。
贏給所有的女子看。
永嘉公主一口后牙都快要咬碎了。
天色將晚之際,回到行宮內,她抬手便是一巴掌落在了貼身侍女的臉上:“蠢貨!究竟怎么辦的事!”
綠衣侍女“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婢子都是按著公主的吩咐照辦的,可誰知……”
她將今日在山林外發生的一切復述了一遍。
永嘉公主神色變了又變。
兄長發現了異樣追進了林中?
父皇和東陽王等人,當場便查出了馬匹是中了羊躑躅之毒,且彼時便已下令嚴查此事?!
這許明意怎就如此走運!
永嘉公主不甘之余,心底浮現了一絲不愿承認的恐慌:“……東西可都處理干凈了沒有!”
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