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破碎,禮法崩塌,各路異族也要趁機分一杯羹——
“昭昭。”鎮國公看著坐在那里的女孩子,正色問道:“你可是有什么想法了?”
這孩子同他說這些,倒像是在鋪墊什么。
許明意點頭,道:“祖父,我想進京。”
“進京……”鎮國公微微一驚,皺眉道:“進京作甚去?”
當初極不容易才從京城逃出來,這孩子怎又要回去?
“祖父可還記得我同紀尚書當初的那個交易嗎?他曾答應過我,只要夏廷貞一死,他便愿將當年先皇之死的真相說出來。”
此事她是告訴過祖父的,為保證萬全的共識,她與祖父之間,歷來不會有什么隱瞞。
“記得。”鎮國公擰眉:“紀修這個慫貨,夏廷貞早死了,也沒見他站出來吭一聲兒,到現下還在京城屁顛屁顛地幫皇帝賣命呢!”
“紀尚書應當也是在等時機。”許明意道:“形勢未到,他孤身在京城之中,若貿然開口,又要往何處發聲?且怕是剛張口,便要被滅口了。再有便是當初我曾答應過他,會設法保住紀姑娘,而當下咱們遠在臨元,無法踐諾之下,他有顧慮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孫女需要暗中見他一面,以商對策。”
鎮國公聽著便覺不靠譜:“不行,單憑你二人,根本不足以成事。”
當然,他斷沒有覺得自家昭昭不行的意思,他孫女固然很有本領,可耐不過那紀修就是個實打實的廢物坑貨啊!
他可不放心讓孫女冒險進京同這樣的廢物共同謀事!
“單憑我和紀尚書,當然不夠。”許明意道:“除此外,還需要祖父和燕王殿下,及吳恙在外與我接應配合。具體計劃,孫女已想了個大概,可再去信同燕王殿下商議一二。”
鎮國公聽得一愣。
計劃都想好了?
“那也不成。”老爺子顯得尤為固執:“我們在外再如何與你配合,可京城之內局面莫測,你獨自在城中萬一有什么差池也是來不及應對的!不說旁的,就說那紀修,萬一他倒戈反悔,再將你拿去同皇帝邀功可如何是好!”
許明意聽得險些笑了。
“他拿我邀得什么功啊……他真敢將我交到皇帝面前,那便也暴露了自己的異心,皇帝還不得連他一塊兒殺了?”
這哪兒像是她英明神武的祖父能說得出來的話?
“再有,您覺得若是這么打下去,咱們有多少勝算?”
鎮國公想也不想:“至少也有八成!”
不外乎就是時間問題罷了。
天下頹敗之勢已然開啟,非是換君王換血液不能休止。
天時地利人和,他們總能贏的!
所以就更沒有理由叫他昭昭去進京冒險了!
殊不知小姑娘同他想的卻是截然不同的角度:“所以啊,但凡有些長遠目光的,都能看得出來是咱們的勝算更大些——紀尚書也不是傻子,縱然只是為了保全紀姑娘,他又豈會不知該站在哪一邊?況且,還有一點呢。”
鎮國公心中有些毛躁,卻只能往下聽。
“紀尚書與皇帝之間,還有著深仇舊恨在。當年他痛失兩子,雖說是夏廷貞之計,但歸根結底既得利益者還是皇帝,皇帝才是他真正的仇人。幫我們,便也是替他自己報仇。”
實則不難發現,紀修此人縱有過錯不足,卻極重親情。
他當下不外乎只兩個心愿而已,一是替兒子報仇,二是保住女兒。
而這兩條,唯有同許家合作才能同時實現。
所以,她還是有信心可以說服對方的。
至少值得一試。
見祖父還在猶豫,許明意又接著說道:“若是能將當年先皇之死的真相宣之于眾,群臣必然要重新思量皇帝是否德不配位。皇帝昏聵至此,卻仍能號令群臣,調天下兵馬,不外乎是皇權二字。正因皇權于群臣與天下人心中歷來根深蒂固,不容動搖,古往今外才會有憑昏君一人之力亡國之先例。
皇權威壓在此,官員縱有百般不滿,卻也無法逾越。可若是有了適當的名目,只要這名目分量夠重,便等同給了官員們更換君王的權力——弒君父,大逆不道,得位不正,天下再沒比這更重的罪名了。”
若是利用得當,將皇帝從龍椅上拉下來不是不可能。
一旦沒了皇權加身,皇帝縱有再多的惡,便也無法再應驗到天下時局之上,而只能淪為一個無能狂怒的小丑。
這才是盡可能止損于天下的唯一捷徑。
“然而此事關乎甚重,只憑紀修一人之,未必就能夠服眾……”鎮國公仍沒能被說服:“他縱然是當年之事的親歷者,可空口無憑,誰會全信他?”
弄不好一個忤逆妄之罪落在頭上,被一刀砍了也說不定。
“是,單憑紀尚書的證詞,或的確還不夠。所以孫女入城之后,還要去見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
鎮國公眉心微動:“何人?”
“敬容長公主。”
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