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吐蕃此番傾力而來,其勢洶洶。”羅月娘面露憂色,“吹麻城雖險,但畢竟是小城,恐難久持。”
越云也是沉聲道:“祿東贊口號響亮,意在激怒陛下,誘使我軍于高原不利之地決戰。”
李徹走到地圖前,目光沉靜。
地圖上,代表吐蕃大軍動向的紅色箭頭粗重刺眼,而吹麻城猶如一顆孤子,懸于高原邊緣。
“他打他的,朕打朕的。”李徹語氣平淡,“他想在吹麻城下逼朕決戰,朕偏不隨他心意。”
“傳朕旨意。”李徹的聲音清晰有力,“令各先頭軍依前定方略,固守要點,遲滯吐蕃兵鋒,務必守住吹麻城各翼,令西北軍加強戒備,謹防吐蕃偏師繞襲。”
“同時。”他手指重重點在西域更西的位置,“命西北軍中整編過后的新軍集結待命,命各關守將關閉關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這便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祿東贊想在西域東大門打一場決戰,李徹卻把目光投向了西域腹地。
你打你的吹麻城,我抄你的后院。
“至于援兵。。。。。。”李徹目光掃過帳內將領,“蜀地新軍整編如何?”
俞大亮出列,抱拳道:“稟陛下,按陛下要求遴選整訓,各部皆在加緊操練,隨時可以增援。”
“從蜀中再調兵三萬,加上吹麻城的五萬守軍,以及后續可動員的府兵。。。。。。”李徹計算著,“首批可動用之戰兵,約八萬之數。”
“輔兵、民夫,可征發十萬,保障糧道、輜重安全。”
八萬對十余萬,兵力略處下風,且客場地形不利。
但慶軍有吐蕃人不完全了解的裝備優勢、組織優勢,以及信息優勢。
兵力并非決勝的唯一要素,慶軍向來不缺以少勝多的勇氣。
李徹看向眾人:“祿東贊大軍集結,糧秣消耗巨大,其國內并非鐵板一塊,長途奔襲,其勢難久。”
“而我軍,據守要點以逸待勞,更有內線之利。”
他最終下令:“王三春,你持朕節鉞,總領吹麻城之軍隊,穩扎穩打,吸引祿東贊主力注意。”
“記住,你的任務不是決戰,是牽制,是讓他以為朕的主力就在你這里!”
“末將領命!”王三春肅然應諾。
“越云。”
越云拱手出列:“末將在。”
李徹淡然道:“朕將所有重騎兵留給你,你負責策應王三春,一切戰機由你自己把握。”
越云眼睛一亮。
陛下如此大的權利,何等信重。
而對越云而,他最擅長的也是這種戰斗。
“末將,必不辱命!”
李徹點了點頭,緩緩看向其他人:“羅月娘、俞大亮,你二人統領余下三萬戰兵隨朕行動。”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我們走另一條路!”
“另一條路?”眾人疑惑。
李徹的手指沿著地圖上一條更隱蔽的路線滑動,直插吐蕃大軍的側后,并通往西域。
這條路山高谷深,氣候惡劣,大軍行進極其困難。
但也正因如此,吐蕃人絕不會料到慶軍主力敢走這里。
羅月娘看了一眼,急道:“陛下,此路太險!大軍輜重難以通過,且易遭吐蕃小股部隊襲擾!”
“險,才有機會。”李徹淡淡道,“祿東贊目光都在吹麻城這一路,絕不會想到朕敢行此險招。”
“這三萬人皆是輕騎,輜重簡化攜帶,多帶馱馬即可,朕要的是一支奇兵。”
他看向躍躍欲試的羅月娘和俞大亮:“可敢與朕走這一趟生死險路?”
俞大亮胸膛一挺,粗聲吼道:“陛下敢去,末將和蜀中兒郎就敢跟,刀山火海絕不皺一下眉頭!”
“好!”李徹擊掌,“各自準備,十日后分頭出發。”
戰略已定,龐大的戰爭機器轟然啟動。
西北各地,烽燧相繼點燃,府兵、邊軍奉命集結,糧草輜重從后方源源不斷運往前線。
而在群山峻嶺之中,另一支規模稍小的部隊正在李徹的親自帶領下,悄無聲息地掩去蹤跡,向著更西邊進發。
高原之上,祿東贊的大軍如黑色潮水般涌向前線,蹄聲如雷,塵土遮天。
高原之下,慶軍兩路分出,一明一暗,如同張開的鐵鉗,緩緩探向看似不可一世的吐蕃洪流。
雙方主帥,一位是權勢煊赫的高原權相,一位是銳意進取的新朝帝王。
他們的意志通過數十萬將士的行進,即將在這片世界屋脊的邊緣展開碰撞。
決定西域,乃至兩國未來數十年國運的決戰序幕,已然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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