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些城,紅宮高處。
大論祿東贊立于露臺之上。
他已年過五旬,鬢角染霜,但眼眸開合間精光懾人,那是久居上位的威勢。
身上繁復的紫青錦袍綴以金線,昭示著其尊崇無匹的地位。
他手中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玉玨,目光卻投向東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個鄰國的年輕皇帝。
“李徹。。。。。。倒是比他父親更能折騰。”祿東贊低聲自語,“連我吐蕃都敢招惹,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若是大慶安穩,我尚且怕他三分,如今大慶初定,他真把我吐蕃當做軟柿子了?”
身后,數名身著華麗皮裘的貴族將領躬身侍立,大氣不敢出。
他們是祿東贊一派的骨干,家族利益與這位權相的西域戰略深度捆綁。
“大論,慶帝欺人太甚,吹麻城之辱必須血償!”一名滿臉虬髯的年輕貴族按捺不住,憤然出聲,“他竟敢殺您的使節,簡直視我吐蕃如無物!”
祿東贊緩緩轉身,臉上并無怒色:“贊聶,憤怒是野牛的武器,而非獵人的。”
“李徹敢如此,無非仗著大慶氣勢正盛,又欺我吐蕃地遠天高,難以全力征伐。”
“但他忘了,雄鷹飛得再高也有落地的時候。”
“傳我命令。”祿東贊的聲音陡然轉厲,“以贊普的名義征調各部貴族私兵、常備桂兵、各茹兵卒,及附屬部落兵員。”
“另,征發農奴、奴戶,為大軍役夫、輔兵。”
他目光掃過眾將:“我要在三十日內,于邏些以北的牦牛川集結十萬戰兵。”
“輔兵、民夫加倍征調,務必保證大軍開拔之需,對外便稱三十萬大軍!”
“三十萬?!”
眾將即便有所預料,仍被這龐大的數字震撼。
這可是吐蕃近年來最大規模的動員,可見大論決心之巨。
但眾人心中也是有所疑慮,動員這么多兵力,若是贏了自然萬事大吉。
可若是輸了。。。。。。
“目標。”祿東贊的手指重重落在西域地圖的一點,“吹麻城!”
“此地乃進出河西、連通西域之咽喉,慶軍已在此地駐扎,我們就找他們決戰,先拔了這顆釘子,截斷其西進之路!”
贊聶激動道:“大論英明!攻占吹麻城,便可俯視河西走廊,屆時是東進掠隴右,還是西出控西域,皆由我吐蕃說了算!”
祿東贊頷首道:“打出旗號:‘驅逐慶軍,恢復舊疆,活擒慶帝,以雪國恥!’”
他眼中寒光一閃:“李徹不是喜歡親臨前線嗎?慶地山水怡人,他之前的戰績不過是小打小鬧,不知這高原風雪他是否消受得起!”
“若能借此戰,困他于高原之下,甚至活捉了大慶的皇帝,那便是我吐蕃入主中原的天賜良機!”
眾人齊聲應和:“謹遵大論旨意。”
命令如同鷹隼般飛向吐蕃各處。
高原之上,頓時喧騰起來。
貴族們的私人武裝從莊園、堡壘中開出,騎士披甲,步兵持矛。
各茹的常備軍集結成陣,旌旗依色區分。
廣袤牧場上,牧人被征召為騎兵,自帶弓馬。
號角聲在寺院和官寨響起,更多的農奴和屬民被驅趕著,背負糧秣、牽引牦牛,匯聚成滾滾人流。
。。。。。。
反觀邏些城內,暗流涌動。
紅宮深處,年輕的贊普靜坐佛堂,聽著心腹低聲匯報祿東贊的調兵舉動。
“十萬戰兵。。。。。。輔兵民夫更眾。。。。。。大論此番真是傾力一擊了。”
贊普的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佛前的油燈。
“贊普,扎西已經秘密回報,慶帝如今已洞悉我國內情,有意在西域方向應對。”
心腹低聲道:“大論此舉正墮其彀中,只是。。。。。。代價恐怕是我吐蕃兒郎的鮮血,和西域多年的經營。”
贊普默然良久,指尖緩緩撥動念珠:“大論權勢已成,此戰若勝,其威望將如日中天,我更無置喙余地。
“若敗。。。。。。”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若敗了,我自會念在其往日之功,給予其體面。”
“至于我吐蕃,放心就是,吐蕃有母山守護,傷不了根本。”
他抬起眼,目光穿透宮殿的重重帷幔:“慶帝李徹。。。。。。望你真有扎西所說的那般手腕。”
。。。。。。
幾乎與此同時,吹麻城臨時行營。
加急軍報一封接著一封送入帳中,以及通過特殊渠道送來的情報匯總。
“祿東贊老兒動作倒是不慢。”李徹將情報遞給帳內諸人,“十萬人,號稱三十萬,直撲吹麻城。”
“陛下,吐蕃此番傾力而來,其勢洶洶。”羅月娘面露憂色,“吹麻城雖險,但畢竟是小城,恐難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