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透云霄的蒼涼號角,如同劈開陰霾的驚雷,砸響在吹麻城頭每一個守軍耳中。
剎那間,時間仿佛凝固了半拍。
鏖戰中的雙方士卒都不由自主地頓住了動作,難以置信地望向東南方。
卻見下方突然出現的鋼鐵洪流,正以驚人速度漫過雪原。
為首那面迎風獵獵的旗幟,是慶人再熟悉不過的玄底金龍慶字戰旗!
慶字旗后,一面略小的將旗上面,寫著諾大的一個‘王’字。
“援。。。。。。援軍?!”
“是我們的援軍!王將軍的旗,是定國公!”
“援軍到了!援軍真的到了!”
呆滯僅僅持續了一瞬,狂喜中的慶軍士卒爆發出火山噴發般的歡呼聲。
早已透支的軀體里又涌出了力量,嘶啞的喉嚨爆發出連他們自己都驚異的狂吼:
“殺啊——我們的援軍來了!”
“報仇的時候到了!”
“別放跑一個吐蕃狗!”
城頭上的守軍如同被打入強心,原本遲滯的動作陡然變得迅捷,眼神爆發出駭人的兇光。
他們反身沖殺,向著剛剛還壓迫得他們喘不過氣的吐蕃兵撲殺過去。
絕境逢生的爆發力讓吐蕃兵一時措手不及,被沖得連連后退。
號角聲入耳的瞬間,李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也是驟然一松。
一陣眩暈襲來,讓他差點站立不穩,卻依舊勉力抬頭望去。
視野中,那片鋼鐵洪流的前鋒已狠狠撞入了吐蕃大軍的后陣。
沒有試探,沒有猶豫,就那么直愣愣地殺了進來。
所過之處皆是人仰馬翻,吐蕃軍的陣列頃刻崩碎。
他看到了沖在最前方的那員大將——王三春!
那張平日本就丑陋的臉龐,此刻布滿前所未有的暴怒,看著越發駭人。
手中一柄潑風大刀掄得如同風車,刀光過處,吐蕃兵如同割麥般倒下。
他不管不顧周圍的哀嚎,只是拼命朝著吹麻城方向突進,眼神死死鎖定城墻。
更讓李徹意外的是,在王三春身側稍后還有一個人。
此人披著不合身的鎧甲,顯得有些笨拙,卻又異常勇悍,竟是十弟李倓!
只見李倓雙手死死攥著一桿長矛,雖然招式毫無章法,全憑一股狠勁亂刺亂捅,
但在王三春的翼護下,竟也接連捅翻了好幾個吐蕃兵。
這小子什么時候也學會騎馬打仗了?
除了李倓外,還有一道飄忽如鬼魅的身影。
虛介子,這位平日仙風道骨的方外之人,此刻竟也出現在戰場上。
依舊是一身干凈的格格不入的白袍,手中卻提著一柄三尺青鋒。
他身形飄忽,步法詭譎得不似凡人,在亂軍中穿梭,劍光閃爍之間必有一名吐蕃兵捂喉倒地。
看到這些熟悉的身影,李徹心中最后那塊巨石轟然落地,一直強行支撐著的那口氣也驟然散去。
他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直接癱坐在冰冷粘滑的血污之間,雁翎刀也脫手落在身旁。
極致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背靠著墻體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瘋狂擂動后逐漸平緩下來的聲音。
雖然視線有些模糊,但他的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扯起。
來了。。。。。。。終于來了。
與城中的沸騰相比,吐蕃軍則如遭晴天霹靂,瞬間陷入了恐慌之中。
多吉立馬于中軍大纛之下,在看到東南方煙塵陡起的剎那,整個人就如同被冰封的雕塑,僵在了馬背上。
臉上所有表情都凝固了,瞳孔深處急劇擴大,只剩下一片絕望。
臉上所有表情都凝固了,瞳孔深處急劇擴大,只剩下一片絕望。
見多吉沒有反應,身旁的將領聲音都變了調:
“將。。。。。。將軍!慶軍援兵!大隊援兵!”
“后陣被沖亂了!至少。。。。。。至少上萬鐵騎!”
“將軍!快下令吧!是戰是走?!”
對于將領們倉皇的呼喊,多吉全都充耳不聞。
他看著快速向中軍核心卷來的慶軍洪流,死死盯著那面越來越清晰的將旗,腦海已經是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
里外夾擊,士氣崩盤,軍陣已亂,加起來就是敗局。。。。。。已定。
“將軍!”
一名親衛統領眼見慶軍前鋒越來越近,而自家主帥仍如泥塑木雕。
情急之下,他也顧不得尊卑了,對左右使了個眼色。
幾名強壯的親衛一咬牙,同時上前將呆立的多吉從馬鞍上架住。
“你們。。。。。。做什么?!”多吉這才如夢初醒,發出嘶啞的怒吼,掙扎著。
“將軍!事急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
親衛統領紅著眼睛吼道,揮手狠狠抽了多吉坐騎一鞭!
那馬吃痛地長嘶一聲,馱著狼狽不堪的多吉,朝著西北方向倉皇沖去。
主帥一動,本就搖搖欲墜的吐蕃大軍,最后一點抵抗意志也隨之徹底瓦解。
潰敗從前沿迅速蔓延至后陣,再擴散到全軍。
坐在血泊中的李徹,雖然疲憊欲死,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戰場全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