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第二個、第三個緊跟著躍上垛口,揮刀就砍。
頃刻間,雙方便混成一團,開始血腥的近距離廝殺。
越云銀槍依舊鋒利,將攀上來的敵兵紛紛掃落。
他鎮守的西城墻段尸體堆積最快,幾乎與垛口齊平,雙方就在這血肉堆砌的斜坡上反復爭奪。
東面,羅月娘鐵槍的槍尖已經折斷,她索性將槍作棍使,掄圓了砸擊。
俞大亮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大刀砍得缺口累累,仍咆哮著頂在最前面。
這位蜀將無愧蜀地名聲,縱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但面對外敵卻從未有過一絲退卻之意。
北門方向,堵門的塞門刀車被吐蕃人一點一點撬松、拖拽。
馬忠和多杰次仁不得不帶著士兵,用身體死死抵住內側,與門外傳來的巨大撞擊力抗衡。
劇烈的震動讓人五臟移位,甚至一些傷員的口鼻都溢出血來。
南城墻,李徹所在的主陣地。
壓力如山崩而至。
在連日的攻城下,多吉已經搞清楚了各城墻的實力,知曉南城墻守軍的士氣最高。
多吉知道,很大可能是因為慶人的皇帝就守在南面!
于是,此次最終攻勢,南城墻遭受了最強的進攻。
多吉在此處放置了大部分兵力,以作為主攻方向。
若是之前,其他城墻還能前來支援。
可在如今的情況下,各城墻都自身難保,自是難以支援。
一處垛口在吐蕃兵不惜人命的沖擊下轟然坍塌,連帶著一小段女墻向內傾倒。
霎時間,一個數丈寬的缺口暴露了出來。
霎時間,一個數丈寬的缺口暴露了出來。
“堵住缺口!”李徹目眥欲裂,親自提刀沖向那里。
但吐蕃人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
潮水般的敵兵從缺口處洶涌灌入,瞬間與趕來封堵的慶軍撞在一起。
雙方在最狹窄的區域內,爆發慘烈的廝殺。
刀劍幾乎沒有揮舞的空間,只能用最野蠻的突刺、劈砍,甚至有人放下兵器去撕咬。
不斷有人倒下,尸體迅速堆積,反而進一步堵塞了通道,讓后面的援兵難以通過。
缺口處反復易手,慶軍剛將吐蕃人殺退,還沒來得堵上,下一波敵兵又踩著同伴的尸體涌了上來。
李徹的雁翎刀不知砍殺了多少敵人,刀刃已崩出細小缺口,手臂酸麻得幾乎抬不起來。
玄甲上更是添了數道新的深刻劃痕,肩頭一處傷口崩裂,鮮血浸透了內襯。
秋白和胡強死死護在他身旁,傷勢比李徹更加嚴重。
而周圍的親衛們人人帶傷,人數卻越來越少。
城墻其他段落也岌岌可危。
多處垛口失守,吐蕃兵像附骨之疽般在城頭蔓延,與守軍犬牙交錯地廝殺在一起。
戰線被撕扯得支離破碎,往往這邊剛擊退一股敵人,側后方又被突破。
守軍兵力捉襟見肘,疲于奔命,傷亡急劇增加。
能站著揮刀的人越來越少,許多士卒是帶著重傷,蜷縮在角落里,看到敵人靠近便撲上去抱住,一同滾下城墻。
精疲力盡。
這四個字,刻在了每一個還活著的人臉上、眼中、顫抖的手臂里。
慶軍如此,吐蕃軍同樣如此。
雙方的吼聲變得嘶啞無力,動作變得遲緩僵硬,往往一刀砍出去,自己都跟踉蹌蹌。
城墻上下,尸骸層層疊疊,凍結的血冰讓立足之處滑膩不堪,每一步都可能摔倒,而摔倒往往就意味著死亡。
太陽不知何時已升至中天,慘白的光線冰冷地照耀著這座修羅場。
城墻多處冒起黑煙,那是被吐蕃人拋上來的火把引燃了殘余的防御材料。
吹麻城如同一個遍體鱗傷、血流殆盡的巨人,仍在憑借最后一絲本能揮舞著殘破的肢體,抵擋豺狼的撕咬。
李徹背靠著一處殘存的墻垛劇烈喘息,他感覺呼吸都帶著血腥和鐵銹味。
視線有些模糊,手臂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
他環顧四周,還能跟隨在他身邊戰斗的親衛,已不足三十人。
遠處,更多的吐蕃兵正沿著城墻,從左右兩個方向擠壓過來,如同合攏的巨鉗。
就在他的意識都因疲憊而開始渙散的邊緣,耳邊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嗚————”
一聲極其悠長沉渾的號角聲,從遙遠的天際傳來!
這號角聲,不屬于吐蕃人那尖銳狂躁的調子。
它蒼涼、厚重,帶著風雪的凜冽,更有一種摧枯拉朽般的力量感。
隨即,便是更加熟悉的號聲: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沖鋒號聲起處,在東南方向的地平線上,被硝煙和塵土遮蔽的視野盡頭。
一片反射著寒光的移動浪潮,驟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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