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停留,拼盡全力向營外狂奔,后面的追兵窮追不舍。
不知過了多久,多杰次仁只覺得肺葉如同風箱般拉扯,雙腿沉得如同灌了鉛。
汗水流進傷口,帶來陣陣刺痛。
就在此時,身后傳來了密集的馬蹄聲,以及吐蕃語的怒罵呼喝。
多杰次仁回頭一瞥,只見一小隊吐蕃騎兵已然追了上來,馬蹄翻飛,越來越近。
多杰次仁暗嘆一聲:吾命休矣!
折騰了一晚上已經快要力竭,自己怕是再難逃脫。
他只得握緊奪來的腰刀,準備做最后拼殺。
就在此時,腦后惡風驟起!
多杰次仁以為必是箭矢襲來,卻是避無可避,只得閉目待死。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并未傳來,反倒是一股拽之力猛箍住了他的腰腹。
下一瞬,他整個人竟是騰云駕霧般離地飛起!
這感覺。。。。。。怎么有些莫名熟悉?
沒等他反應過來,人已‘砰’地一聲,結結實實摔落在馬鞍前橋上。
這一下可不輕,撞得他五臟六腑差點移位,眼前金星亂冒。
“咳咳咳!”多杰次仁猛咳幾聲,眩暈中抬眼看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副黑色的鱗甲。
再往上,便對上了馬忠那張帶著戲謔的臉龐。
“馬將軍?!”多杰次仁又驚又喜,隨即感到腰間那熟悉的勒緊感。
低頭一看。
果然,一條熟悉的牛筋索正纏在自己腰間,索的另一頭就攥在馬忠手里。
“你。。。。。。”
“你。。。。。。”
多杰次仁頓時明白過來,方才那股騰空之感是怎么回事了,一時羞惱交加。
自己竟又像獵物一樣,被這廝用套索給撈了上來!
你是套馬的漢子啊?
拿我當馬呢?!
馬忠卻哈哈一笑,手腕一抖,靈活地解開了套索鉤子。
順手拍了拍多杰次仁的肩膀:“多杰兄弟,不用謝,順手的事兒!”
多杰次仁翻了個白眼,雖然這姿勢不太雅觀,但到底還是被人家救了一命,自己也沒啥資格埋怨。
“坐穩了,咱們回城!”
說罷,馬忠也不管多杰次仁漲紅的臉色,一夾馬腹,帶著他匯入正在撤出戰場的慶軍騎兵洪流之中。
身后,吐蕃追兵被其他負責斷后的慶騎截住。
廝殺聲與火光,逐漸被拋在了漸明的天色之后。
只留下滿地狼藉的吐蕃主,如同一個被撕開胸膛,仍在微弱抽搐的巨獸。
火勢在吐蕃援軍協助下,終于被勉強控制住,不再向外蔓延。
但余燼未熄,黑煙如同怨魂般從焦黑的木樁上裊裊升起,空氣中彌漫著嗆人的焦糊味。
多吉坐在一段燒得半焦的原木上,頭盔摘下擱在腳邊,花白的頭發被汗黏成一綹綹。
他目光陰沉地掃視著眼前的一切:
目之所及,帳篷十不存一,不是化作灰燼就是焦黑扭曲地塌陷著。
地上散落著刀槍、頭甲、旗幟,尸體橫七豎八,許多已燒得面目全非,蜷縮成可怖的黑炭狀。
鮮血浸透了黑色的土地,在低洼處匯聚成暗紅的小潭。
傷員的呻吟哀嚎聲此起彼伏,撕扯著清晨稀薄的空氣。
一名親衛小心翼翼地靠近,聲音干澀道:“將軍,各營正在清點,暫時無法統計確切傷亡數量。”
“但,主營精銳折損恐怕超過五成,輜重糧草焚毀大半,最麻煩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燒傷者極眾,皆是皮焦肉爛,膿水橫流,恐怕大多熬不過去。”
在這個時代,大面積燒傷幾乎等同于死亡宣判。
創面感染、高燒、敗血癥。。。。。。每一步都是鬼門關。
除非像慶軍那樣,有李徹這個穿越者,能研制出抗生素這類神藥,否則便是華佗再世也難挽回。
這些吐蕃勇士只能在痛苦中慢慢腐爛、死去。
另一名親衛也快步走來,臉色難看:“將軍,派出去追擊的輕騎回來了,他們遭遇了埋伏,損失慘重。”
“慶軍在退路上早有準備,埋伏了不少火槍手列陣齊射,我們的人根本沒靠近就被打散了,只能退回。”
原來李徹早有準備,命令贏布帶一千火槍手在必經之路設伏,以掩護越云等人撤離。
“砰!”
多吉一拳砸在身邊焦木上,胸膛劇烈起伏,眼中血絲密布。
他一把抽出插在一旁泥土中的彎刀,刀身映照著他扭曲的面容。
“奸猾的慶人!無恥的鼠輩!”他嘶吼出聲,聲音沙啞如同破鑼,“偷襲!放火!埋伏!”
“慶人皇帝不敢正面較量,凈用這些鬼蜮伎倆!”
“該死!統統該死!我要殺光他們!用他們的頭蓋骨做酒碗,用他們的腸子喂高原的禿鷲!!!”
暴怒的吼聲在廢墟上空回蕩,卻透著色厲內荏的虛弱。
眼前的慘狀像冰冷的雪水,澆熄了多吉復心中烈焰,只剩下一陣陣無力感。
反觀吹麻城中,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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