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到達吹麻城時,天色已大亮。
陽光驅散了最后的夜色,大地披上一層金燦的薄紗。
得勝的隊伍凱旋而歸,尚未完全入城,便被聞訊涌上城頭的守軍將士發出的歡呼聲淹沒。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干得漂亮!看那吐蕃大營燒的,半邊天都紅了!”
“越將軍!羅將軍!馬將軍!”
“大慶威武!慶軍威武!”
“陛下萬歲!萬萬歲!”
越云、馬忠等人面露笑容,顯然早已習慣了這等場面。
而羅月娘則是微微有些驚訝。
城門大開,等候的慶軍將士們一擁而上,毫不吝惜贊美與敬佩。
他們用力拍打著歸來同袍的肩膀、臂甲,伸手撫摸那些沾滿血污的盔甲和戰馬,眼神熾熱而純粹。
這便是慶軍的風氣,悍勇好戰,聞戰則喜!
對于軍功卓著者,他們的敬佩從來都是赤裸裸且熱辣辣的。
征戰多年告訴了所有大慶軍人一個道理,能打勝仗的就是強者,而強者就該被狠狠夸贊!
反觀襲營的將士們,雖然幾乎人人帶傷,疲憊不堪。
但在同袍如此熱烈的迎接下,將士們也禁不住挺直了腰板,做出精神抖擻的模樣。
臉上雖然帶著血污,身上雖然酸痛難耐,卻也掩不住他們此刻的自豪與暢快。
這可是自己的高光時刻,誰也不會在此時做出一副虛弱的樣子。
男人不能說不行!
有人高舉著繳獲的吐蕃旗幟,有人則拍了拍馬脖子上掛著的吐蕃將領首級,以此引來兄弟們更熱烈的歡呼。
多杰次仁跟在隊伍末尾,默默看著眼前這幅充滿悍勇之氣的畫卷,心中滿是驚訝。
不是說慶人軟弱嗎?
可哪個軟弱的民族,會對敵人的尸首發出如此癲狂的歡呼聲?
天殺的,這分明是一群戰狂!
雖然心中吐槽,但看到慶軍將士眼中毫無保留的欽佩之色,卻也讓他心頭涌起一陣羨慕。
隨即,又是一陣黯然。
自己終究是外邦降將,縱然立下功勞,也難以融入這讓人血脈賁張的集體狂歡之中。
這一刻,多杰次仁心中突然有了個想法。
若是自己不是吐蕃人,而是生而為慶人......該多好。
“嘿!多杰兄弟!”一只厚重的大手忽然拍在他肩上。
多杰次仁回頭,見是俞大亮。
這位蜀軍出身的將領臉上帶著爽朗的笑,眼睛亮晶晶的,豎起大拇指道:
“你那火放得真是絕了!我們在城頭上看得清清楚楚,好大一片火海,吐蕃狗肯定燒得哭爹喊娘!”
多杰次仁勉強笑了笑:“俞將軍過獎了。”
俞大亮這才意識到,面前這人也是吐蕃人,不由得歉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杰次仁也沒太在意,當然他也不敢在意。
作為皈依者,他現在對大慶越發狂熱,對自己的吐蕃出身則是越發厭惡。
他只是轉移話題,開口道:“城頭距離那么遠,能看清么?”
“怎么看不清?”
俞大亮嘿嘿一笑,變戲法似的從懷里掏出一個黃銅制成的圓筒狀物件,遞到多杰次仁眼前:“瞧,這是陛下發的,叫‘望遠鏡’,每個帶兵的將領都有。”
“這東西可太神了,隔著幾里地也能把敵人眉毛胡子看清楚,昨晚我們就用它盯著吐蕃大營,你那把火起來的時候,兄弟們可都叫好呢!”
望遠鏡......每個將領都有......
多杰次仁眼神再次一黯,心中剛升起的那點暖意迅速冷卻。
果然,自己還是沒有得到陛下的信任。
這種制式裝備的發放,無形中劃出了一條清晰的線,自己這個降將根本不配得到。
似乎看出了他情緒的低落,俞大亮臉上的笑容更盛。
他晃了晃手中的望遠鏡,直接塞進多杰次仁手里:“發什么愣?這一份就是你的!”
“之前你不在城里,東西發下來我就替你收著了,現在你回來了,自然該物歸原主。”
掌心傳來黃銅冰涼的觸感,多杰次仁愣住了。
低頭看著這制作精巧的物件,一時沒反應過來。
俞大亮扶著他的肩膀,對周圍的將領喊道:“兄弟們還等什么?功臣回來了!”
“首功是多杰兄弟的,板著臉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