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徹的目光在馬忠與羅月娘之間略一巡弋,稍微思考了一下,便是有了決斷。
“馬忠,此任交予你。”他沉聲道。
馬忠膽大心細,身上又有近乎玄妙的運氣。
炸墻這事比的不是勇武和謀略,而是運氣和臨場應變的能力。
自己和羅月娘的接觸還是不夠多,不了解她的真實能力。
不過目前看來,羅月娘更像是帥才,而非將才,此事交給馬忠更穩妥一些。
馬忠胸膛一挺,抱拳低喝:“末將領命,必不負陛下所托!”
李徹看向一旁的羅月娘,寬慰道:“羅將軍勿要失落,屆時你隨朕一起發動總攻,朕的安危就交付給你了。”
羅月娘也不是不知輕重的人,知道李徹是在給她臺階下,立刻應道:“是,陛下!”
人選既定,整個營地立即開始了準備行動。
馬忠從各軍中精心挑選出五百名機警悍勇的士卒,且身形還要與吐蕃人大致相近。
繳獲的那一千余套吐蕃衣甲則被分發下去,并做了做舊處理,沾染上一些塵土血污,以模仿出久戰潰退的狼狽模樣。
另有七八名精通吐蕃語的邊軍老卒被選出,他們將負責扮演吐蕃將領,在城下和守軍應答。
與此同時,李徹并未急著讓部隊立刻出發。
他令馬忠將這五百人單獨拉出,在山坳中反復演練:逼近城墻的隊形、遇盤查時的反應、遭遇突發狀況的應對等等。
李徹親自在一旁觀看,不時叫停士卒們,糾正一些細節。
“要有潰兵之相,但不能真如一盤散沙,要亂中有序,讓城上人覺得你們是敗退下來的隊伍,但不能完全失去抵抗的能力。”
“遇喝問時,精通吐蕃語者上前應答,其余人低頭,做出疲憊惶恐狀,并掩護埋設火藥的兄弟,要自然形成遮擋。。。。。。”
眾人雖然磕磕絆絆,但再多次演練過后,總算是有了些章法。
李徹也沒指望他們能讓敵軍完全相信,只要對方有所疑惑,不敢妄動即可。
同時,隨軍的工匠營也在工作。
他們利用攜帶的火藥,按照李徹口述的配比,開始制作炸藥包。
這些炸藥包被多層油布、皮革緊密捆扎,內埋延時引信,外形力求不起眼,如同包裹嚴實的輜重包袱。
但一旦引爆,那便是毀天滅地之勢,莫說吐蕃這年久失修的城墻了,就是帝都城的城墻都得抖三抖。
是夜,月暗星稀,寒風刺骨。
李徹著馬忠、秋白及十余名親衛,再次悄無聲息地摸近吹麻城。
他們伏在距城墻一里外的枯草叢中,遙望遠處的城墻。
借著一絲微光,李徹用一根削尖的樹枝在地上簡單勾勒出城墻輪廓,點出白日觀察到的三處關鍵位置。
“此處。”他指向最靠外的一點,“墻根顏色最深,裂隙可見,其下土質應該松軟。”
“此處和此處。”李徹又指向相鄰兩點,“應當是受力支點,你要記住,埋設不必完全貼墻,選其墻根外三步內,向下挖掘兩尺深埋。”
“三處需同時引爆,方能達到最大震塌之效。”
作為勘探老哥,對于爆破這些事情,李徹還是略懂一些的。
尤其是在慶軍火器化后,李徹惡補了一些知識,免得他這個發明者跟不上發展。
馬忠瞪大眼睛,借著微弱天光,將那幾處城墻垛口、角樓的位置,在心中反復默記。
李徹拍了拍他的肩膀,開口道:“莫要緊張,這些事情安排給將士,你做到大致有數就行。”
馬忠點了點頭。
馬忠點了點頭。
他也是第一次執行如此重要的攻堅任務,生怕自己愧對皇帝的抬愛。
但李徹卻是完全信任他。
不全是因為他那玄乎的運氣,還有他每臨大事之時,敢于做出決斷的性格。
待到實地考察過后,一切準備工作就緒。
。。。。。。
翌日清晨,天色晦暗,鉛云低垂,仿佛馬上就要下雪了。
這是個適合作戰的天氣,騎兵大部隊可以很好地隱藏在后方。
山谷營地中,氣氛凝重。
五百名換上吐蕃衣甲的慶軍士卒已集結完畢,臉上涂抹了塵土和少許赭石顏料,用來掩飾膚色。
眾人眼神中褪去了平日的銳利,刻意顯出疲憊之色。
這一步是最難的,不是專業的演員,很難做出疲憊的樣子。
李徹就告訴他們,你們就想象自己休假回家找自家婆娘,三天三夜沒出門的模樣。
眾人紅著臉哄笑幾聲,當即就懂了。
馬忠站在隊前,最后檢查了一遍將士們攜帶的裝備。
武器已經被遮掩起來,都是一些短兵器,而那些特制的包袱則混在隊伍中間。
李徹走到馬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什么多余的話:“依計而行,見機行事,朕等你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