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格桑勒住馬,瞇起眼睛打量。
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按照慣例,就算守軍再弱,發現吐蕃騎兵逼近,也該鳴鑼示警,箭矢上墻才對。
“老爺,慶人們怕是嚇破膽,已經跑了吧?”絡腮胡漢子躍躍欲試。
格桑搖頭道:“慶人有守土職責,何曾見過他們拋堡而逃?”
“那便是疏忽大意了。”絡腮胡眼睛一亮,“如此良機,正該我們立功!”
格桑心中閃過一絲疑慮,但心中的躁動還是占了上風。
他抽出彎刀,向前一揮:“沖上去看看,若是空堡,一把火燒了也是功勞!”
“喔嚯——”
吐蕃騎兵們發出怪叫,催動戰馬,揮舞著兵器,呈散漫的隊形沖向軍堡。
一路毫無阻攔,他們順利沖到了包鐵木寨門前。
預想中的箭矢、擂石并未落下,堡墻上是真的空無一人。
“撞開它!”格桑下令。
幾個騎兵下馬,抱著臨時找來的粗木,嘿呦嘿呦地撞擊寨門。
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塵土簌簌落下。
撞了約莫一炷香時間,門仍沒倒下,門后似乎被重物抵死了。
格桑瞇著眼睛,心中越發覺得不好。
終于,只聽轟隆一聲,寨門被撞開一道縫隙,緊接著徹底歪倒。
吐蕃兵歡呼一聲,隨后一擁而入。
堡內空蕩蕩。
營房的門窗大多完好,除了搬不走的土炕外,連一個破席子都沒留下。
校場上空空如也,灶房冰冷,水缸見底,存儲軍械的庫房門戶大開。
“搜!仔細搜!”格桑臉色沉了下來,帶人快步登上堡墻。
墻垛后面,同樣空空如也。
沒有守城用的滾木、擂石,連慣常堆積的金汁大鍋都不見蹤影。
整個軍堡,像被精心打掃過,然后徹底遺棄了。
除了建筑本身外,一切有價值的東西全都消失了,干凈得讓人心頭發毛。
“老爺,一個人毛都沒有!”
“糧倉是空的,耗子都沒一只!”
“馬廄里只有干草渣!”
手下們紛紛回報,臉上早沒了之前的興奮,取而代之的是困惑之色。
他們習慣了面對頑抗的守軍,習慣了欺負那些老弱慶軍后,再搶奪戰利品。
這種一拳打在空氣上的感覺,卻是讓他們感到極其別扭。
絡腮胡漢子撓著頭,踢了踢腳下的一支廢箭:“格桑老爺,慶人這是真跑了?”
格桑沒有答話,他走到一處箭垛旁蹲下身,用手指抹過墻磚的邊緣。
那里有一道被重物摩擦過的痕跡,顏色略淺。
他又走到寨門內側,仔細觀察門閂和抵門柱的位置,發現地面也有拖拽凹痕,且痕跡較新,與周圍塵土覆蓋程度不同。
“他們不是匆忙逃跑。”
格桑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聲音有些發干。
“是事先有計劃地撤離,門是從里面用重物牢牢頂死的,不是為了防我們進來,更像是為了拖延時間。”
他環顧這座寂靜得可怕的軍堡,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
他環顧這座寂靜得可怕的軍堡,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
往年,慶人哪怕只剩最后幾個傷兵,也會死守這類邊境堡壘。
因為在大慶那邊,放棄軍堡等同于失土,是重罪。
哪怕明知守不住,也會拼了命抵抗,為大部隊集結爭取時間。
近乎頑固的守土執念,正好讓吐蕃人得以利用。
今年,完全不一樣了。
慶人竟然主動放棄了前沿軍堡,還撤得如此干凈徹底。
他們想干什么,把這片土地讓出來?
不可能,慶人把國土看得比命還重!
除非。。。。。。他們有其他打算!
“燒了這寨子,我們立刻往回走!”
格桑突然厲聲下令,急迫的語氣讓手下都愣了一下。
“老爺?這空堡子燒了也沒什么意思,不如再往前探探,說不定別的寨子有油水。。。。。。”
“閉嘴!”格桑翻身上馬,臉色難看,“讓你燒就燒!動作快點!”
“然后立刻離開這里,回大營稟報!快!”
他心中那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慶人反常的舉動,比嚴陣以待的千軍萬馬更讓人不安,他必須立刻把這里的情況帶回去。
吐蕃騎兵們匆忙點燃了幾處營房,黑煙升起。
他們不再談笑,撥轉馬頭,朝著來時的方向疾馳而去。
絡腮胡下意識回頭望去,石頭寨在烈焰中開始崩塌,寨子后面的荒原更顯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