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即墨秋保證此術沒有傷害性負面效果,康年看著雙眼緊閉、唇色泛青的幼弟康時,只能點頭同意。虞紫叔祖父猶豫過后也應下了:“施術吧,老夫看她最后一眼。”
即墨秋:“……”
他也沒說讓大家伙兒都圍觀啊。
見殿下也這么誤會,即墨秋只能將錯就錯。隨著他施展“引夢之術”,無數絲絲縷縷的虛幻銀絲從康時和虞紫頭頂一點點鉆出,乍一看好似腦袋冒煙。不多時,這些銀絲在半空匯聚成一團小小的云霧。云霧呈現古怪的獨眼造型,即墨秋將木杖在獨眼云霧上面一劃,劃開一道淺淺裂痕,好似人眼露出一小條縫兒。
兩只獨眼刷得睜開。
赫然是兩幅截然不同的畫面。
相同的是兩個畫面似乎都在找人。
“這似乎是誰的視角?”
還能是誰的?
答案昭然若揭。
不僅有畫面,還有朦朧不清的聲音。
只是很奇怪的一點——他們以為是康時的記憶,畫面中出現的也是康時祖籍建筑,出現的聲音卻是虞紫的。畫面景色不斷起伏,視角主人正在屋頂穿梭找尋什么。不多會兒,視角主人停下來。視角定格在一家掛滿各色綢緞的木質建筑,建筑二樓窗戶大開,里頭飄出來鶯鶯燕燕的歡聲笑語,還夾雜著少年的笑聲……
康年臉色驀地古怪起來。
這建筑,他自然也認識的。
年少的時候,有幾次就是他上這里逮人。
逮誰,自然不用說。
他那個天天混跡賭場與聲色場所的幼弟。
一天不賭幾把,就渾身不舒服。
康年有些后悔看這些東西了,康季壽這是死了也沒個清白身后名啊。他心中祈求畫面盡早掠過此地,結果視角主人反而不如他的意,一個縱身便潛伏到了建筑二樓旁邊。
小心翼翼偷瞄里面的畫面。
雖是白日,室內建筑卻透著一股頹靡風流的味道。屏風半遮半掩,隱約能看到一個少年身形的男性衣著單薄,他一腳踩著桌案,手中搖著骰子。他對面是四五個妝容濃艷的女子,湊在一起低語什么。少年將骰子擲出。
不出意外輸了。
少年氣結:這骰子有問題。
幾個女子笑盈盈道:郎君還是別玩兒了,再玩兒下去,您怕是連犢鼻裈都要留在這里,光著腚出去。知道你心疼姐姐幾個來送錢,但這散財童子也不是這么當的……
少年更氣了:再來再來。
女子道:換個玩兒法吧。
少年支起耳朵:怎么玩兒?
女子扯下一塊香帕,將少年眼睛蒙上,笑道:聽聞郎君耳力驚人,不如來抓我們姐妹幾個。一炷香時間能抓住,算你贏,抓不住的話,算你輸。郎君,你看這如何?
少年將帕子系得更緊:行!
人,自然是沒抓住。
康年已經用雙手捂住眼睛了。
他知道弟弟少年風流,兩大愛好就是賭博看美人,只要他不留宿,沒壞身子,只是輸點錢也無所謂,但沒想到這些丟人事情會被公之于眾啊!這時,他聽到少年道:抓住娘子了——咦,姐姐你的腰怎么這么粗?
你要不要看看我是誰?
緊跟著響起一道陌生的清冷男聲。
眾人對此都陌生,唯獨寧燕很熟悉。
她驀地抬頭,瞳孔驟然緊縮。
只見少年將另一名年長一點兒的青年熊抱住了,一把扯下帕子,忙將人推開,意興闌珊:興寧啊,你可真是讓我苦等呢——
宴安:收到你消息就趕來了,來得晚,該怪你定的地方難找。躲開這么多人,我也不容易啊。若是讓父親和未來岳家知道……
他的腿都能被打斷。
少年懶散靠著憑幾坐下:議親了?
是寧家的女君。
宴安笑容恬靜,顯然是發自內心喜歡未婚妻。少年上下拋著骰子,坐姿豪邁,那幾個女子已經提前一步離開,留出空間給二人。
宴安看著他放蕩不羈的混賬樣子,嘆氣:府上之事,我也略有耳聞……只是你孝期尋樂……也著實混賬點,康伯歲沒打你?
少年指著腮幫子:他打松我兩顆牙。
宴安識趣岔開話題,問他找自己作甚。
幫我一個忙。
宴安不忙著答應:什么忙?
少年抬眼露出滿是殺意的黑沉眸子,絲毫瞧不出剛才賭博玩鬧的也是他:那戶人家想給長子謀個前程,一直想拜宴師門下。我希望能借一借你的名義,將人弄出來!
說完,他比劃一下抹脖子的動作。
宴安只問:你要殺幾個?
冤有頭債有主,我要他父子的命!
宴安想了想,將腰間私印解下。
這枚私印重要性跟他文心花押差不多。
拿去,用完了記得還。
宴安不太喜歡在這種地方久待,也看不得少年在此墮落:你想通了,來王都。父親一直很看好你,你的天賦不該如此埋沒。
少年避開視線:我再想想。
宴安又道:這種地方你也少來。我知道你想著錢輸給誰都一樣,你來找她們,輸給她們還能幫到幾分,這些女子混跡歡場非她們所愿,各有苦衷,但你此舉并非正途。
少年道:少說教我。
宴安:若真想改變,來王都求學吧。
少年撇嘴:說得好像你很懂我一樣,我純粹就是喜歡看好顏色,也好賭,可沒有你想的那些所謂用意。人嘛,命長一點,一生就兩萬天。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怎么了?
他道:當個紈绔也挺幸福。
宴安道:但令尊已經不在了,紈绔你當不了。康家現在當家人是伯歲,你也考慮一下他,少年白頭多少根頭發是被你氣白的?
少年不認賬:那明明是他愁出來的!
宴安也不跟他計較許多。
待宴安離開,少年把玩著那枚私印。
良久,他扭頭直直看向視角主人的方位,笑道:哪來的小賊,在這里窺你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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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自己用鑷子將上挑的針腳小心翼翼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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