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下月生在外面,自己走進了病房。
病床上的男子聽到有人進來,只是用眼神瞟了一眼,便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盯著天花板上的縫隙。
高正楠看到床尾的病人牌上寫著張五兩字。
“這不是真正的名字吧!”高正楠的目光落在牌子上。
“你是有機會逃跑的,要不是護著袋子,你完全可以有時間跑走,我身上有傷,明顯跑不過你。”高正楠慢慢地繞到病床一側,看著他輸液的瓶子說道:“販賣人口可是重罪,你不可能不知道的。”
病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目光仍舊停留在上方。
高正楠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下頭平靜地說道:“那么倉皇地逃走,應該是想保護另一個同伙吧!”病床上的人眼珠動了一下,高正楠假裝沒看見一樣,淡淡地口氣:“手里的袋子沒有交給同伙,大概是不放心吧!在撞到我的時候,明顯把袋子迅速地護在一旁,是想保護孩子吧!”
沒有人回答,高正楠并不放棄,仍然平靜說道:“明知道在做一件不可饒恕的事,卻仍然保護著孩子,明明可以把轉移袋子交給同伙,卻想一個人承擔,這樣的人有過怎樣的過往呢?”
高正楠的眼神直盯盯看著嫌疑人的臉說道:“會不會這個人也有過類似的經歷呢?”病床上的人明顯一動,他的眼神慢慢從天花板上移到高正楠的臉上。
高正楠拉了身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病房外,月生身體直直地坐在便衣刑警對面,兩個人不由地相視一笑。
“這樣一整天守著。”月生開口道。
“嗯!都是工作!”便衣刑警接口道。
“我們有時也這樣,一樣都是工作。”月生感慨地說道。
便衣刑警掏出口袋里的口香糖,遞了一片給月生說道:“我女兒上周給我的。”
“您女兒多大了?”月生隨口問道。
“9歲了。”便衣刑警一臉驕傲地說道:“舞蹈跳得很不錯。”掏出衣兜里的手機,找到了女兒的照片遞給月生看。
高正楠走了出來,守在門口的兩人同時站了起來望向他。
他搖了搖頭,便衣刑警安慰他說:“這個人嘴很嚴,不好對付,我們隊長也審了他很久,沒有進展。”
高正楠問道:“有沒有其他進展?”
便衣刑警搖了搖頭。
月生和便衣刑警點了點頭,致謝后,扶著高正楠離開。
“這種事交給刑偵隊就行了,咱們不必多想。”月生安慰他道。
“我知道,”高正喃輕嘆了一口氣:“只是覺得這個嫌疑人,不是一個普通的人。”
“哦!他長了翅膀?!”月生開玩笑道。
高正楠回看了他一眼,無語地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月生將自己的手機放在他的眼前:“吶,這個,你看看,會不會幫到你?”
“什么?”高正楠接過手機認真地問。
月生停下來解釋道:“我坐在外面和這個刑警聊天時,在他手機里的圖片庫里看到的,然后他說這是那個嫌疑人口袋里的。”他又示意高正楠仔細看:“不知道會不會有用?”
高正楠接過手機仔細一看,臉色大變。
那是一張很破舊的紙,藍色圓珠筆畫的一幅畫。畫得很潦草,像是一個孩子的涂鴉畫,但還是可以明顯看出,畫中有三個人。一個成人躺在地上,胸口位置插著一把刀,旁邊坐了一個小女孩,扎著兩個小馬尾辮,手捂著臉,好象在哭。一個稍微大一點的孩子撲在成人身邊。
他腦海炸裂似的,總覺得有絲絲縷縷的聯系,他扶著額頭。月生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我扶你回去。”
一回到病房,就看到小護士汪蔓妍拉長著臉等在門口。
“你們倆個一定是覺得我太嫌了!”小護士真的生氣了。
月生不敢多停留:“別多想,好好休息,養好身體,快點歸隊。”
“嗯!”高正楠配合地說道,又叮囑了一句:“記得轉發給我。”
月生點了點頭立刻開溜,小護士炸裂地眼神在身后如一道利劍。
下午陽光正好,高正楠把這盆郁金香搬到向陽的地方,希望陽光能讓它重新站立起來。他拿出手機,打開那張圖片,一整天他反復想著嫌疑人的眼神,那種冷靜的,不帶抱怨的眼神,仿佛在說這是我的罪我愿意領。_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