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日他就曾踏入一方死局,是為心中所恨;今世今日再次甘心入死局,是為了與恨意截然相反的東西。
他疾沖在最前面,身后有禁軍跟隨,其間風燈搖曳,終于帶來一點有人世感的光,映亮少微的眼,她便能看清他眼睫上掛著雨水,眼瞳里卻浮現淚水,神情竟無比感激——他分明剛走進這劫,卻反生劫后余生之幸。
踏著血水,劉岐在雙手各拄刀劍慢慢蹲跪下去的少微身前同時落膝蹲跪,去扶她肩,禁軍在身側快速涌上前廝殺,劉岐無比認真地看少微,無比認真地對她說:“少微,我聽到了,聽到了!”
他緊張在意到極致,有刻板的認真,重復的表達。
他在雷聲掩蓋下捕捉到未被她抱以希望的短促信號之音,哪怕是幻聽,也要最快趕來——他并非來救人,而是自救,這絕非她一個人的劫難,他務必同在,哪怕同死。
如此羈絆,少微無不領會之理,她眼睫被雨水打得微顫,張口即立誓般道:“劉岐,這次我們不要死。”
畢,嗓中那口血終于溢出,劉岐顧不得許多,手探入她衣襟——她的求生本領無人能及,歷來隨身攜帶止血藥丸。
她一路殺到此處,竟無分神服藥時間,殺了太多人,流了太多血,淋了太久的雨,人緊繃到極致,神思也僵固,劉岐喂她吃藥,聽她毫無修飾地胡亂控訴:“你父皇他,說我像長平侯……”
——她便果真也要陷入這仿佛不可更改的死局天譴中。
“說不定是他驚動上天,求上天庇護天機和儲君,這下好了,招來如此庇護……”少微嘴角暫時還在溢血,劉岐替她擦拭,她牙關發顫,欲兇神惡煞,但表情不足。
劉岐竟有些想笑,表情卻只剩心疼,她憤恨氣惱的胡亂怪罪,卻未必沒有道理,天子封禪溝通鬼神,此番格外心誠,如此念力或許果真將某種氣機意外喚醒,撬動冥冥中無法逃脫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