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窩囊的淚水將要大肆涌出的前一瞬,坐在池邊的少微忽然俯身垂首,一把撥開青黃荷葉,雙手掬起一大捧水,狠狠往臉上潑來。
蹲在少微肩上睡去了的沾沾被主人突然傾身的動作閃落,砸在了一片荷葉里,搖搖晃晃大喊救命。
見這鳥兒睡昏了頭好似忘記了自己會飛,少微于百忙千怒之中伸手將它抓起,丟給一旁的家奴看顧監護,然后自己接著掬水瘋狂洗臉。
家奴雙手捧抱著沾沾,一人一鳥都看向那個心理防線被狠狠擊潰的少女。
眼淚被滿是草腥氣的池水洗去,待下一瞬卻又有新的涌出來,怎么也洗不干凈。
少微待洗得實在累了,便彎著腰將雙手撐在池邊,垂著頭任憑那些不服管教的壞眼淚往外跑,倒要看看它們能不能將這池水溢灌出來。
她平生第一次這樣洶涌的流淚,比被阿母扼住喉嚨時流過的淚還要多出百倍,簡直讓她覺得身體里的水都被抽干,下一刻就要變作一張干巴巴的獸皮可以被人撿去做襖子了。
至于為何流淚,也并非說不清,是為姜負的生死,是為那些人的肆無忌憚,是為自己的尊嚴和驕傲在所謂的權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那些堅硬的勇氣就像一塊不通世道規則的愚蠢石頭,隨時會被碾成一把齏粉。
淚水沖刷過心底那些混雜的怒氣,暴露出了這種種真相。
但怒氣并沒有就此休止,哪怕眼淚終于被止住了。
少微仰起臉,眼睛鼻子都紅透了,視線幾分模糊,但不妨礙她見天之大,大至無垠,不可登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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