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天地,一團光芒倏然間爆炸,爆炸所折射出來的光波和力量,剎那間橫亙千百里,將視野所及之處,一下子化為蒼白的光明。趴在山峰上的狼王,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如同被巨浪拋擲起來,顛簸的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活著。但頃刻間,那光便消失了。
萬籟俱寂。雪片紛紛落在僵硬的肌膚上。寒風如刀片似的滑過。
狼王深深的吸了口氣,才覺得渾身一片灼熱的痛楚。
眼珠子轉動,黑暗中一切都太過寂靜。
一道身影飄然到了近前。
“你的洞府附近有佛?”
那是仇九的聲音。狼王遲疑了好一會兒,才確定沒有危險,急忙從地上站了起來。
“那獵道者呢?”
“死了。”
狼王被梗了一下,道,“死了?”
仇九彎下腰撿起什么,道,“既然是活的,總會死去。”
狼王深吸口氣,對仇九的實力越發的震撼起來。它道,“我不知道我洞府附近是否有佛,但聽我麾下的族人說,在這片山林里經常能看見佛光。以前我不以為意,所以并沒有注意。”
“去看看吧,”仇九道。“若真有佛,那邊好好保護起來,說不定它能成為你們的庇護神。”
狼王傾下前身,誠摯的道,“多謝。”
仇九認真看了它一會兒,道,“這時空是人族的,也是你們的,外敵的侵凌,毀的不僅是人族,也是你們。不管以前有多少不快,現在不是彼此攻伐的時候,該抱團自保了!”
“我明白。只是洞府被占,極夜降臨,我狼族無處藏身,無食物供給,迫不得已只能下山。但我發誓,今日之后,必然緊守家園,即便家園被破,也不主動尋仇人族。”
仇九從它身邊走過,道,“好自為之。”
仇九離去,山林越發的凄寂。黑夜,讓氣溫更低。狼王搖身一晃,化為一道白色魁梧身影。這時候,遠處無數猩紅的光點飛快的靠近。化為人形的狼王仰望天空,低聲呢喃道,“這一夜,會持續多久?”忽然,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箭步躍出山峰,朝著仇九離去的方向掠去。
仇九回到了小鎮。小鎮依舊一片寂靜。
酒肆無聲,漆黑如墨。
只是,當仇九來到酒肆門口,一道身影急匆匆的跑了出來,一下子撲到了他的身上。仇九呆了一呆,那身影已是哭泣起來。
寒風呼嘯,飛雪彌漫。窗欞簌簌,大地沉沉。
梵凈山。
已經沒有山。
光團之中,一座祭臺,一道走下祭臺的身影。
“你告訴我,就這樣的人,你居然拿不下?就這樣的人,你要拖延多久?你平素自以為多么高貴多么厲害,可如今卻如此狼狽。你是獵道者嗎?你是偉大的獵道者戰士嗎?”
那人陰沉著臉,身上的甲胄閃溢著寒光,霸氣外漏,威壓重重。遠處的獵道者悶哼一聲,一口鮮血迸射而出,膝蓋一彎,竟是跪倒在空中。那人從祭臺走來,從光中走來,如同王者。
這人赫然是王凱之。他的手中抓著一柄重劍。重劍劍刃微微彎曲,形如鐮刀,卻是雙刃。劍柄有尺余長,劍柄上鑲嵌著一顆綠色的寶石。他是祭主,獵道者祭主之一。他身上的甲胄有些破損,甚至他的臉面也有些蒼白。
王凱之的目光從獵道者的身上移開,落在獵道者不遠處的一串光縷上。他那陰沉的臉孔凝聚出一抹獰笑。既而,他的目光落在了遠處的十尾身上。十尾身上還有狐影,巨大的狐影蹲坐著,卻是氣勢兇猛。王凱之的笑意更深。
十尾盯著王凱之,內心的緊張更盛。
光縷懸浮,看上去無比的孱弱。
王凱之一步步走來,手中的重劍在虛空拖曳。
“青丘狐氏?”
“你想怎么樣?”
“居然是十尾!不錯,堪比你們青丘的先祖。”
“我狐氏之事,無需你這敗類口舌。”
“敗類?呵,不知道歷史是勝利者書寫的嗎?”
“那也得看你們能否勝利?”
王凱之停了下來,垂下目光,望著重劍寬厚的劍身。
“很多人都已經倉皇失措惶惶不可終日,哀嚎著尋找出路,只有一小撮愚蠢之輩還在自以為是,以為蚍蜉可以撼動大樹,每日扯著自己都不信的口號。告訴我,你真的相信自己能抗衡偉大的獵道者?”
十尾面色微微一凝,挺起胸膛道,“無論勝敗,只求一戰。”
“呵!”王凱之笑道。“求死者的口吻。”
十尾面露怒色。一尾受傷,鮮血染紅了雪白的毛發。她冷冷的盯著王凱之,蹲伏在身上的狐影發出那憤怒的叫聲。王凱之大笑起來,突然提身而起,一劍撩動,風云驟動。十尾速度更快,突然前沖,一尾前掃,竟是將那縷孱弱的光縷卷襲回來,瞬即斜身飛了出去。
王凱之一劍上撩,十尾避開,王凱之轉而將劍一沉,橫削而出。
劍勢如風,狂暴如浪。
十尾悶哼一聲,跌飛遠去。
眼看著四器消失,十尾被獵道者祭主追擊,半邊身軀燒灼的一片模糊的半軀佛像深吸口氣,任由體內的力量滌蕩,目光不由得落在遠處跪在虛空的獵道者身上,那卑微之姿,讓他心生快感。呵,先前還高高在上呢,現在呢,不也如同一條走狗一般?
劍風從身后馳來,十尾只覺得身心俱疲,不由得有些頹喪。卻在這時,面前倏然間出現一列身影。十尾眼前一亮,加快速度疾沖過去。那一列身影隨即騰空而起,展開各異的姿勢,暴躁的朝著王凱之撲了上去。
“幽幽地府,蒼蒼乾陽,賜我陰力,鑄我鋼骨。”
洪亮的聲音如鐘聲蕩起,那一道道身影如猛虎、蒼狼、獵豹、棕熊、飛鶴、螣蛇、靈猴,或剛,或柔,或疾如風,或烈如火,或暴如雷霆,施展開各自的手段,陰柔剛猛,瞬息間分立四方,圍攻王凱之。王凱之已是剎住身形,冷眸凝望,提起重劍,斜切蒼穹。
劍起,風暴,光裂。
嘶鳴之聲,震蕩耳膜;尖嘯之音,如針扎刺。
破碎之聲,瞬息間在周邊響起。
王凱之騰空一躍,重劍筆直朝著前方砍擊下去。
劍光匹練,如飛虹疾馳,瞬息間已在千里之外。
在那劍光面前,一道身影沖天而起,手中一根黑漆漆的鐵棍橫擋而起。
咣!
光芒蕩漾,勁氣懸浮。
劍光一滯,瞬即倒卷。黑漆漆的鐵棍咔擦一聲斷為兩截。幽鬼悶哼一聲,從高空砸入大地,深陷在泥土之中。旁邊的荼蘼和十尾急忙沖了上來,一把將幽鬼拽了出來。幽鬼身上,已是鮮血淋漓。
“幽鬼!”
幽鬼苦澀一笑,道,“很詭異的力量,我自稱陰陽兩界力量第二,卻不知,一合之下,竟被人傷成這個樣子。咳咳,咳咳咳咳!”十尾急忙一掌按在他的背上,陰柔之力不斷輸送至其體內。幽鬼的氣息漸漸的好轉起來。
荼蘼站起身,抬頭望向不斷靠近的王凱之。
“你們快離開這里,這廝數典忘祖,若是不給他點教訓,真是讓人惱火!”
話音一落,他不待十尾兩人勸說已是騰身而起。只是,荼蘼飛身上空,身影卻是消失了。
“你怎么樣,能支撐嗎?”
“沒事,就是斷了些骨頭。”
十尾攙扶起幽鬼,兩人離地而起,朝前方飛去。黑夜綿長,天地混融。兩人落在一處山峰上,幾道身影便迎了上來。
“你們受傷了?”是菩提的聲音。
十尾道,“我沒事,幽鬼的傷比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