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瘦長的臉孔便在那光的邊緣顯現出來。
他用雙手托著那光,面露溫柔之色。
“愛妃,孤在你身邊,你能感受到孤的存在嗎?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你的痛苦,你的恐懼,你的希冀,孤都一清二楚。無論是法甲,還是父皇,亦或是任何傷害過你、企圖傷害你的人,孤都會讓他們后悔。你不會死的,你隨著孤吃苦這么多,怎么能如此離去!我已經找到了一個女子,她沒有你漂亮,沒有你的氣質,但是,她是適合的,我會找到她,然后讓你回到我身邊。”筆趣庫
他的手指纖長,雖然顯得瘦弱,卻如女子的手指一般白皙。
他舞動手指,那綻開的光卻在指尖移動,就像是舞蹈。
他癡癡的望著,仿佛能見到一張溫柔的臉孔,深情的注視著他。
他笑著,那笑容在幽綠色的光映襯下,顯得無比的和煦與溫情。
而這時候,那光突然間化為一顆晶石。
棱形的晶石,讓整個洞穴忽然間蒙漫上了一層晦暗的氣息。
那氣息似乎在融化什么,讓這洞穴在無聲息間凝聚成一個世界。
狹小的世界,卻獨立在這方時空之中。
那光消失了,他的臉在黑暗中變得猙獰。那舞蹈的手指忽然一合,將那晶石緊緊的握在手中。那晶石沒有溫度,卻是由實體化為了虛無,融入了他的身體之中。他的身體在變化。骨骼,經絡,臟腑,血肉,皮膚,一層皮脫落下來。
一點點熹微的光,在他的額心綻放。
他的額頭不知何時,出現一條細縫,細縫之中有一粒細小的幽綠色晶粒。
那光就是從晶粒中釋放出來。而額心的細縫與那晶粒的融合,便像一只眼睛,微微睜開的眼睛。洞穴內的氣息,便被一股邪異陰幽的氣息充斥著。忽然,他的身影一動,他連帶著整個洞穴內的氣息都戛然消失了。
一群人出現在數里外的層林上空。
走在前面的赫然是十尾,身后跟隨著佟滿江等人。
十尾忽然停下腳步,身后的佟滿江等人神經猛然繃緊。
十尾朝森林落去,佟滿江等人急忙跟了下去。
一縷氣息倏然從頭頂掠過,無絲毫的遲滯。十尾眉頭一挑,露出不解之色。佟滿江攥緊拳頭,雖然他不明白十尾為何如此嚴肅,卻是沒有開口。十尾低聲吁了口氣,這個時候她當然不希望發生意外。
她受傷了,而且青丘狐氏的命運在她的手中,她不能讓自己和青丘狐氏置身在險境之中。她回頭看了一眼,道,“沒事,我們走。”
佟滿江松了口氣,對身后的人道,“小心點,不要掉隊了。”
“是,幫主!”
就在他們朝前走去的時候,那縷氣息卻在三十里外的平原停了下來。
無遮無擋的平原,成了寒風肆無忌憚的戰場。
他凌空而立,眸光陰冷的注視著前方。綿延的黑暗,將天地混融的難以分別。天和地,都無聲息的仿佛默認了自己的命運。身影一閃,他便在原地消失。再次出現的時候,他已在一座村落之中。筆趣庫
村落很大,能隱約感覺到屋宇的錯落。
但是,偌大的村子卻是杳無聲息。
人去樓空,村子也在死去。
他落在村中,沿著村子的主干道移動著。沒有了煙火氣息,不是圣境便是地獄。可是人間,哪里還有圣境?零落的物品,散落的木料,表明著村落經歷了可怕的禍劫。有尸體臥在地上,有鮮血濺在墻上。這里,連死亡都顯得無比淡薄。
一只腳踩在了一塊木板上,木板發出撕裂的聲音。
他停了下來,扭頭朝著右側的屋宇望去。
屋宇中,有人在顫抖,在恐懼。
這里,竟然還有人活著。嘴角翹起,他露出陰冷的笑容。
“不好殺我!”屋里的人仿佛再難以忍受沉靜,忽然尖叫一聲從屋里跑了出來。他想逃!可是男子卻并沒有那種仁慈。男子擋住了去路,那人砰的一聲撞在了男子的身上,反彈跌落在地上。男子一腳踩住了那人的胸膛。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生命,已經被壓抑到了癲狂的地步,黑暗吞噬了他的勇氣,磨掉了他的骨氣。讓他變得無比的孱弱與卑微。
咔擦一聲,男子一聲不吭,腳下的力量加大,便將那人的胸膛踩得凹陷下去。那人口吐鮮血,嘴里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意識不斷的渙散。男子朝前走去,這樣的生命于他毫無價值。
風更凄厲,寒意更猛。
冰晶在大地上蔓延,那細微的尖銳的聲音,在風聲中彌漫。
男子突然拔劍而起,一劍斬在了大地上。
劍芒疾馳,村子里的道路裂開。一道身影忽然從裂縫中鉆出。
卻在這個時候,天空中忽然出現一道光,宛若彗星拖著長長的尾巴。
白光乍現,若水銀一般的傾瀉在天地間。
黑暗,便像是被撕開了。
天地得以喘息,大地的面目得以展現。男子提著劍仰頭望去,整個消瘦的身影在大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在他前方十丈之外,一頭渾身布滿一條條巖漿般色彩的怪獸俯著前身發出低吼。
那光,卻是從消失的漩渦深處墜落下來,橫亙在虛空之中。
墜落的極光。
生命如被它喚醒,睜著那迷惘的眼睛,呆呆的張望。
轟!
極光墜地,形成一道漩渦,醞釀著無窮的威勢。
那威勢,便如順著漩渦旋轉的湍流,轟然間甩向四方。
男子大吃一驚,箭步竄了出去,跨在那怪獸的身上。
“走!”
怪獸仿佛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聞聲而起,騰空飛躍。
很快,那威勢已經卷襲而來,摧毀了村子,破壞了平原,涌向遠處的山林。
號角之聲從極光飛落的地方鉆出來,那低沉的悠長的聲音,凄涼而悲壯,就像是戰后的告別,生與死的祭奠。威勢的席卷,極光的炸裂,蒼白了天地萬物。在東海之濱,一張張面孔蒼白的毫無血色,被那光籠罩著,就像是一道道幽靈。可是,那圓睜著的眼睛,卻是閃動著,震顫著,光澤如那漣漪的收縮。
號角之聲不斷,一截黑色的船頭出現在云層之下。
整個天地的氣息,猛然間被汲取,狂風如浪潮一般涌向那里。
大地上的生命,慘叫著飛起來,就像是漩渦中的落葉。.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