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滿江幾個人站在江邊。他們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血水浸透,隨著寒風的襲擾,已是緊緊的與肌膚粘合在一起。江水不竭,即便在無盡的夜里,也沒有打斷它的節奏。只是,江上無舟,四下凄寂。
一路走來,他們已遭遇了至少五批的妖獸襲擊。
三人死亡,兩人重傷,余者身上都掛了彩。
此時難得喘息,但大地的的冷寂,卻又讓他們難以平靜。
黑暗中,誰也不知道隱藏著怎樣的危險,危險的遠近,又無法去判斷?這便是危機,兇夜!
“怎么樣,還能撐得住嗎?”佟滿江問道。
“幫主,沒事,我們挺得住。”一個負重傷的老人道。
佟滿江望著他,眸光無比的柔和。他的傷在臟腑,差點死在了狼爪之下。他知道他們是在安慰他,若不能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給與他們及時的治療,就這顛簸便能要了他們的命。可是,無邊黑夜,哪里是容身之所?
忽然,佟滿江眉頭一挑,轉身一掌便劈了出去。
不過,佟滿江一掌劈出的剎那,又急忙收手。
“什么人?”
女子十尾出現在他的面前,黑夜包裹著她身軀的魅力,但那氣質上的出眾卻非黑夜所能隔絕。ъiqiku.
“青丘狐氏,怎么,要跟我打?”
佟滿江心中一顫,不僅是為那女子的氣質,更是因為青丘的大名。
“佟某是落水之狗,只希望能找到一處安全所在得以喘息,如何敢再結恩怨四處樹敵。”他的辭有些卑微,但卻是處于真心。青丘狐氏雖然是妖族,卻并無過多劣跡。
十尾的目光從佟滿江那高大臃腫的身軀掠過,落在了一個重傷之人身上。
“如果相信我,便隨我來吧!”
“多謝姑娘!”
佟滿江大喜,有青丘的人照應,至少一路上有了幫手。他連忙轉身將一人抱了起來。
“對青丘的朋友禮貌些。”
“是,幫主。”
十尾也不過是在下游感應到人族的存在,有些驚訝才過來看看。丐幫與其他門派的恩怨,她是有所耳聞的,雖然對于人族的內斗她有些不悅,但卻對丐幫感官尚好。也正是基于此,她才移步過來。
現在與那些老家伙們算是決裂了,她總不可能以一手之力來在這亂局之中保命。還是要有盟友啊!
一行人消失在黑暗中,離那河流越來越遠。
卻在群山之中,小荷已經從入定中醒過來。一睜眼感應到了老匠人的存在。在老匠人的旁邊,還有一人如石雕一般的侍立。
“他是誰?”
“一個朋友。”
“妖?”
老匠人看著她,她的神色與語氣沒有小荷的那種謙敬,多了幾分淡漠。但是,不管她是誰,經歷了這么多事情之后,性格的變化是難免的。老匠人點頭。小荷卻是露出了殺意。老匠人上下打量她,可以明顯感覺到她的生命的蛻變。
“你練成了?”
“到了瓶頸,要突破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
“慢慢來,修道之路,沒有捷徑。”
“你出去了?為他的事?”
“亂局紛紛,我們總不能單打獨斗,而且,無論是人還是妖,總有善惡。”
“先前他還與我們為敵的吧?”
“現在不會了,我答應傳授他修煉的法門。”
“你這是收了一只妖為徒。”小荷譏誚的道。
“是人是妖,有什么關系,只要本性純良行事分善惡,即可。”老匠人道,他的神色顯得有些疲憊。小荷薄唇緊閉,她的譏誚其實并非有意針對老匠人,只不過控制不住對妖的厭惡。她會變得如此,便是妖所為。
“隨你。”小荷道。
“行了,你運走氣息,行走周天,看看身體能否承受新的力量。”
“嗯!”小荷合上眼睛,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直,神色平靜,一瞬間她便物我兩忘。老匠人滿意的點點頭,起身出了洞穴,對虎妖道,“你隨我來。”
老匠人帶著虎妖離開不久,小荷忽然睜開雙眼,眸光冷厲。剎那間,她消失在原地,數里之外的樹林上,傳來了她那嚴厲的聲音。
黑暗無盡,綿延無始終。
一道披頭散發的身影出現在小荷的面前,邪魅的目光,狷狂的笑容,頗為玩味的打量著小荷。小荷眉頭一皺,倏然一掌拍了過去。
“好俊俏的女子,給我愛妃做替身,還是不錯的。”
男子話音一落,迎著小荷那猛烈的掌風,一劍直刺過去。
劍風疾嘯,劍勢立時到了小荷的面前。小荷卻是折身,手掌一翻,一直飛鶴忽然鳴叫著撲向了男子。男子手中的長劍一抖,似乎被突然出現的飛鶴嚇了一跳。劍花一綻,飛鶴的腦袋立時飛了出去。可剩下的身軀卻是迎著男子的胸膛撞了過來。男子未感覺到疼痛,那飛鶴卻是嗤啦化作一團火焰。男子啊的往后退去,這次他是真的被嚇到了。
而小荷不知何時已到了男子的身后,掌風疾馳,啪的一聲擊中男子的后背。男子踉蹌,差點栽落高空。男子晃晃悠悠的踩在了樹冠上,斜身卻是飛出,反手一劍削出。小荷手掌一撤,旋身雙掌推出。掌風撲面而來,男子胸口一滯,急忙飛身后掠。
“不錯,有做嬪妃的潛質,本太子記住你了!”
男子手中長劍一收,一拳轟了出去。拳風與掌風碰撞,勁氣形成氣圈,就像是兩股光芒碰撞形成的弧形。而男子也趁著這個時機,縱身而起,飛向遠方。
小荷站在那里,目光幽冷,面龐冷厲,卻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
老匠人出現在小荷的身邊,皺著眉頭。“你與人打架了?”
“一只臭蟲。”
老匠人依著那男子留下的氣息望去,卻已是感覺不到他的存在。
“這里已不安全,我們得換個地方。”
“我沒有想法,你去哪,我去哪。”
虎妖出現在一旁,小荷瞥了他一眼,轉身便朝著洞穴方向飛去。虎妖撇了撇嘴,對老匠人道,“她似乎不喜歡我!”老匠人轉過身,道,“人與妖,總還是有心理隔閡的。何況,每個人的經歷不一樣,只要她沒有殺你的想法,便不要在意。走吧!”
山林,懸崖,峭壁。一道身影倏然間從樹冠上方落下來。枝丫斷落,落葉紛飛。這人疾步朝前走去,穿過亂石,步上山崖。狂風撲面而來,他那凌亂的頭發在風中飛舞。黑暗中,他的臉是蒼白的,就像是敷著一層厚厚的脂粉,嘴唇上的血跡已經干涸。
“呵,好厲害的娘們!不過,等著吧,遲早我會找到你,讓你成為我的愛妃的容器。不會很久的,不會很久的。”
他忽然躍下山崖,整個人便如一塊墜石呼呼啦啦落向深淵。可在半道他忽然旋身一滯,化作一道疾風穿入山壁之中的一個竅穴。竅穴不大,卻很深。很快,竅穴深處閃爍起幽綠色的光芒。那光竟然能撕開黑暗,綻放開來,宛若一朵幽綠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