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龐大的戰艦出現在虛空,無盡遠,無盡近。
那虛空暗沉而詭異,云氣宛若海水一般在那戰艦邊緣翻滾沸騰。
那戰艦卻是凝滯在那里,宛若浮雕或者鑲嵌在虛空的裝飾。
那漆黑,那金屬的光澤,代表著冷酷。
而消失的獵道者,卻是重新出現在面前,依舊冷酷,甚至更加殘酷。
那一雙雙眼眸,那一張張面孔,便如那戰艦的光澤和顏色。
氣氛猛然一滯,剛剛舒口氣的人,一下子如被人扼住了喉嚨。
抓著光鐮飛射而出的獵道者突然剎住身形,一張面孔緩緩的展現出來。
王凱之!
蒼老的面孔,卻在全副甲胄的映襯下,顯得冷峭而成熟,一雙眼眸,透露出那冰冷的光芒,譏誚,不屑,冷漠。宛若那冰晶,仿佛從誕生開始便是冰冷的。
無聲的世界,已經在潰敗,在死亡。
死亡仿佛很早就開始了,或者只不過是輪回中的某個片段。
生命在呼吸。
時空卻在扼殺呼吸。筆趣庫
王凱之盯著仇九,仇九手中的劍還在流淌墨綠色的液體。
神王臉上笑僵硬著,顯得有些扭曲。他在想什么,低垂下目光,似乎在想他的諸神在何處。獵道者可以重生,那么,他的諸神呢?王冠在頭頂閃耀,那光芒是厚重的,是威嚴的,是不容侵犯的。只是,時空在變,規則在變,力量在變。他回過神,長長的吸了口氣,目光落在了那戰艦上。
它,從何而來?代表了什么?
隱約間,那戰艦似乎在補充能量。
能量來自于這片時空。
而后,神王的目光落在了王凱之的身上。王凱之身上的甲胄流溢著光彩,那光彩仿佛也是能量涌動所形成的光的閃耀。他攥緊了拳頭。一股憤怒、壓抑的嫉妒,油然而生。最后,他望著仇九,眼珠微微一轉,他臉上的笑便靈動起來,似乎有種促狹的意味。
王凱之舉起了光鐮,嘴角的笑意越發的濃烈。
仇九伸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跡,伸手在懷里掏了一下,既而低聲一嘆。他想喝酒。身體的疲憊、痛苦,刺激著他想念烈酒。手中的劍無聲無息,甚至光澤也黯淡了許多。他垂下頭,地面破裂,一條條裂縫上,騰起灰色的塵煙。大地死了!那猛獸的身軀倒在那里,黑乎乎的就像爛泥。
低聲一嘆,他的目光忽然落在遠處。
一個身影在那里顫抖,弓著背,低著頭,看不清模樣,看起來楚楚可憐。
熟悉的身影,仇九的眸光一凝。
而這時,王凱之已經動了。
王凱之的對象竟然是神王。剎那間,風云巨變,寒光一閃即逝。
神王呆了一下。雖然他已有所準備,只是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先向自己發起攻擊。神王急忙后退,手中出現無數的利刃,宛若箭矢一般疾馳而出。尖銳的暴鳴,突然之間暴響。空氣被撕開,化作一條條的氣浪,在視野中穿行。然后,王凱之出現在了神王的面前,手中的光鐮已經斬下。
神王感覺到死亡的危險。
那寒意,那冷冽,那陰森。
神王忽然從胸口抽出一條白色的根莖,猛然一撇,那根據竟然龍吟一聲,避開王凱之的光鐮,撞向他的胸膛。王凱之吃了一驚,急忙收回光鐮,斜身避讓。
神王大聲喝道,“你不是要救他嗎?現在看你自己了!”
神王話音一落,人已是憑空消失。
而遠處的仇九猛然回頭,盯著那白色的光影。
仇九沖了出去。
白色光影一擊未中,已是擦著王凱之的面龐掠過。王凱之反手一光鐮斬了過去。那光影看似很兇,卻是很弱。光鐮速度極快,剎那間已是要將光影斬碎。而此時,仇九到了。
仇九一劍擋住光鐮,探手一揮,將光影囊入手掌。
嗙!
光鐮與長劍碰撞,可怕的力量迸發開來。
璀璨的光,犀利的光,毀滅性的光。
仇九在光的邊緣吐血退飛,手中長劍嗡鳴著脫手而去。
一只大手抓住那柄長劍,獰笑聲響起,長劍咔擦一聲破碎。
只是剎那。
王凱之的面龐已在仇九的眼前,那冷酷的面孔,猙獰的面孔,宛若野獸。
然后,光鐮從仇九的胸前飛過,帶起片片鮮血,如那雪花一般在光中飛舞。
仇九便若是一片飛起的葉子,一只手緊緊的按在胸膛。
兩人面容的對比,便若是野獸與羔羊。
王凱之勝券在握。
光鐮,飛血,殺戮。
遠處的聲音,便是死亡。
有人在哭泣,坐在地上,抱著雙膝,臉埋在膝蓋間,肩膀聳動著。
孤獨的身影,孱弱而凄涼,那聲音便像是一個孩子。
而在她不遠處,老僧等人已經陷入絕境。
獵道者,遠比那些諸神要可怕。仿佛這片天地的力量變得孱弱不堪,在他們的攻擊下毫無力度。于是乎,老僧等人落入下風,危機包裹他們。鮮血,不斷的飛濺起來。殺戮,直至死亡。
頭頂的戰艦,依然未動。
就像是浮雕,或者不過是鑲嵌的裝飾。
只是,那氣浪翻滾的不再厲害,而那戰艦的光澤卻越發的璀璨。
能量的汲取,似乎已經快到頭了。
仇九還未落地,他的身體已經懸浮而起。他似乎沒有絕望。當他握住那團光影,便催發出體內的力量。那充沛的、溫暖的力量。他懸浮而起,一拳砸向那張討厭的臉。拳落,一片光從拳頭上飛過。王凱之的臉距離拳頭不過毫寸之間,一層光暈阻擋了拳頭的威脅。王凱之獰笑一聲,伸手握住那只拳頭,然后咯咯笑了起來。
可怕的力量,仿佛要將拳頭捏成齏粉。
純粹力量的碾壓。
仇九感覺到痛楚,汗水不斷的滾落下來。
“痛了嗎?”王凱之道。“在龍門城我就知道你不凡,甚至我還預測到你可能帶有某種因果。缺無似乎知道你的因果到底是什么,但是他竟然防著我,不肯告訴我。不過,缺無已經沒用了,他所看重的那種脆弱不堪的義氣,也隨之煙消云散,而我,也不再需要他的指點。痛了嗎?即便你擁有了道種,那又如何?我是神,是王,是獵道者,你的道在我面前,一無是處。”
拳頭已經變形,就像是一團和好的面。
仇九的面孔有些扭曲,汗水密布在臉上,眼睛也充血通紅。
他深吸口氣,咧嘴一笑道,“是嗎?”
“呵,”王凱之不屑的道。“現在還想逞強嗎?不過,不但你,就算是神王,也會是這樣的下場。他走不了的,時空結界還沒有破開,他能到哪去!更何況,有我們的無敵戰艦在這,他即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輕而易舉的找到他。他給你的是那條賤龍的龍魂嗎?可惜啊,他還是留著一手,他給了你龍魂讓自己脫身,卻沒有給你龍心。生命無心,那還是生命嗎?哈哈哈哈!”
咔擦一聲,小臂斷開。
仇九一張完全扭曲的臉孔突然湊到了王凱之的面前。
“我的道,即便是不堪一擊,也不是任由你踐踏的。”
仇九怒吼一聲,整個身體的氣勢便若是沖霄的沸水。
而幾乎同時,他身體里迸發出一道光。澄凈的光,純粹的光。似乎沒有絲毫的力量。可是這光,卻讓生命無限的蓬勃。凈化,洗滌,撫慰。轟!光芒化作一道龍形,直沖虛空。當它扎入那暗沉的天空的剎那,云層翻滾,紅云浸染,浩浩蕩蕩。
而遠處的戰艦,卻在這個時候動了。
先是嗚咽似的號角之聲,繼而是氣浪的奔騰。
大地,被無窮盡的煙塵襲擾、混融、充塞。
天地茫茫,殺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