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古戰場。
硝煙已經散去,金戈鐵馬之聲淹沒在沉寂之中。
只剩下那激烈戰斗的痕跡,還有曾經生命的殘骸。
誰也不知道,當初的戰斗何等激烈。但是眼前的遼闊,眼前的蕭瑟,眼前的尸骸,卻足以讓人想象。展開想象的翅膀,盡力在這亙古之地遨游。或許,每一段想象,都是真的。
尸體站在前面,目光平靜的望著這片戰場。
誰也不知道它在想什么,或者眼前的場景,能勾起它怎樣的回憶。
他來到了這里,或許曾經在這里激烈搏殺過。
或許,他在這里受傷。
或許,他在這里死亡。
這些殘骸,可有他相熟的人?可有他的親人、朋友,或者他的敵人?
悠悠歲月,時空的衍變,生命的衍化,積淀了多少的脈絡,層層疊疊,交錯混融,變得模糊不清,或者彼此浸透在彼此之中,難以分辨。
晦暗的時空,仿佛難以消融曾經彌漫的硝煙。
蕭瑟的暮風,訴說不盡的滄桑憂戚灑遍整個疆域。
老僧等人靜靜的站在尸體的身后,他們注視著這片疆域。尸骸,兵刃,痕跡。大地的滄桑,讓人心生感嘆。這時候,那尸體朝前走去。
“它要帶我們去哪?”君步行忽然問道。
“來處,歸處。”老僧雙手合十道。
君步行回頭看了一眼靜月,靜月眼簾低垂,帶著淡淡的傷感。君步行跟了上去,腳下的土地顏色很深,不知是否被曾經的鮮血浸染成這個樣子。這個戰場,曾經交戰的是誰?這滿地的尸骸,難道只屬于一方?他看著尸體的背影,某種流露出陰翳,他很想問吳天,可是吳天在魂海里沉睡。
就這樣走了許久,那尸體忽然停了下來。
君步行見到那尸體竟然跪在了地上。
“它這是怎么了?”
“贖罪!”
“贖罪?”
“活下來的人總是帶有罪孽的,”老僧嘆息道。“為別人的死亡,為自己的茍且,許多因果,總是會讓人心生羞愧。”
君步行面露沉思之色,老僧的話很有道理,莫說遠古的生命,即便是現如今,生命總或多或少帶有罪孽的。為了活命,為了富貴,為了權勢,為了聲譽,總是游走在正與邪之間,涉足于善與惡。生命,到底不是純凈的!
靜月所感傷的,卻是生命的無常。生命是偉大的,也是孱弱的。在篳路藍縷年代,生命披荊斬棘只為了生存;而繁華中的生命,卻在無限的欲望面前越走越遠,墜入了一己私欲的無限循環之中。她望著這片天地,想到的是曾經的尖刻,曾經的困境,還有萬族林立時候的那種緊張、激烈和搏斗。
物資短缺年月,生命總是互相搏斗,只為了生存。
那尸體靜默良久,才緩緩起身。這時,它折身朝西。ъiqiku.
老僧也不明白它要去哪,或者要做什么。他所掌握的信息是有限的,到目前為止,他甚至不知道它具體經歷了什么。這是冒險,卻由不得他選擇。暗自一嘆,他瞥了君步行兩人一眼,低聲念了句阿彌陀佛,跟在了尸體的背后。
沒有猛獸,沒有妖魔,沒有狂風,沒有霜雪。
一路,很是平靜。
甚至沒有人打擾他們。
然后,他們出現在一片澤地面前。澤地不知其廣,霧氣氤氳,萬籟俱寂。無飛鳥鳴囀,無爬蟲游走。澤地也是死的。尸體徑直走了進去,深一腳淺一腳,那烏黑的淤泥,浸透了它的雙腿。
君步行皺眉,靜月從他身邊走過。
老僧捻動手中佛珠,心中有些踟躕。君步行走了過來。
“大師到底知道什么?這澤地可沒有看上去的那么平靜啊!”
“實話實說,老衲對此所知并無施主多。”
“哎,那我們怎么辦?它真的能帶我們出去?”
“我佛慈悲,自有安排。”
老僧一步垮了過去,腳便沉入爛泥之中。連綿的水洼,水光顯現出那清冷的光澤來。黑魆魆的泥土,不知腐爛了多少生命。見老僧也跟了上去,君步行無奈一嘆,便只能前行。而靜月和那尸體已經走遠了。
卻在這片澤地的另一處,有一道孤零零的身影,舉步維艱的移動著。她很單薄,很虛弱,整個人如搖搖晃晃的木偶,不知為何的走著。她不明白,自己明明在那處大殿中,為何醒來卻會出現在這片蒼寂的澤地里。她走了許久,一直沒有從中走出來。
澤地,或許是這整個時空。
無邊無際。
她走了許久,面前的地貌,仿佛一直都一個樣子。
她停下來,凝望,沉思,遲疑。
或許,她被某種力量固步自封。
凄然一笑,她內心里越發的孤獨和憂傷。剝奪掉那神秘的力量之后,她便只是她,再不是那擁有可怕力量的妖魔。
她就是小蓮。
她想念仇八。想念著回到凡間。想念著能依偎在他的身邊。
他還好嗎?是否在想念自己?是否正在找尋自己?
嘴角微微翹起,她想起花月,想起小荷。自己或許比她們幸運吧!她們所心心念念的男人,什么時候會回到她們身邊,或許永遠也不可能吧!她想到仇九,一個冷漠的男人,一個被無數因果糾纏的男人,他或許不平凡,但是對于普通女子而,一個不平凡的男人,如何能讓女子幸福。
只有等待,只有思念,只有悲傷。
她朝前走著,歪歪斜斜差點摔倒,她手腳并用,顧不得那淤泥的臟污,顧不得渾身便那污泥涂抹的不成樣子。然后喘了口氣,目光朝四下掃了一遍,接著前行。她想著仇八,想著他們在那片山林中的靜謐日子。或許,他們可以遠離塵俗,在深山中生活。或許平淡,或許冷清,可那是他們的家,他們的生活。
這是渴盼,也是希望。
只要活著,只要走出去。
她咬了咬牙,內心里生出無限的勇氣,力量也生發出來了。
一只烏鴉站在一棵枯樹上,抖動著蕭瑟的翅膀,眸光幽幽的望著面前這滿身泥點的女子,發出嘶啞凄涼的叫聲。小蓮嚇了一跳,抬頭望去,見是一只烏鴉,不由得自嘲一笑。
她是一個凡人,再沒有了那可怕的力量。
或許在這澤地里,一只烏鴉也能將自己殺死。
烏鴉忽然振翅而起,帶動氣流,倏然從面前掠過。小蓮呆呆的望著,晦暗的天地,烏鴉的身影越發的渺小。忽然,小蓮面色一沉,一道身影出現在虛空中。
“這是什么地方?”
“晚輩也不知,只是渾渾噩噩來到這里,感悟到一絲天地之力,才幸免活下來。”
“你在何處感悟的?”
“就在前面,有一個巨大的墳包。”
“墳?誰的墳?”
“晚輩不知,當時只是稍微靠近,便被一股力量包裹住了,然后便回到了外面。”
王凱之剔了剔眉,耳邊傳來了那人的聲音。
“或許是結界。”
“你不知道這里?”
“我如何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