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觸目所及,均是白骨。這些白骨,不只是人的,還是動物的,密密麻麻,犬牙交錯。或許,曾經許多生命,被扔在了這里,慢慢腐爛,變成塵埃,留下難以腐蝕的骨頭。
王凱之想來是已經走了,空氣里沒有了那兇唳的氣息。
她坐了起來,看著懷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昂起了頭,滋溜一聲從她的懷里懷落下去。她呆呆的望著,小家伙何時恢復了氣機,竟然從奄奄一息中恢復過來。忽然,白骨叢中出現一縷炎光,靜月望著那炎光,漸漸地有些癡了。
那光倏然放大,將她包裹。
然后在偌大的地窟之中,她消失了。
王從地上站起來,粗壯的手臂上流淌著滾熱的鮮血。
他的袍澤,他的兵士,他的忠心追隨者,都不見了。
茫然四顧,有種英雄末路的感覺。
空中,四象神獸在混沌中咆哮。
諸神隕落,血染長空,天地共鳴。
在遠處,一道身影化身蒼龍,頭頂有金色的光芒熠熠生輝。
王冠。
諸神之王。
王緊緊攥住獠牙,血管有力的跳動著。
血染之地,已成廢墟。生機之地,已成絕地。
天地分開,難道便是為了這個?
有人從高空墜落,一柄黑漆漆的劍洞穿了他的胸膛,將他釘在了大地上。
蒼龍翱翔,怒吼長空,俯沖向那被釘在地上的人。
王往前走去,鮮血順著手臂流淌到獠牙,又從獠牙滴落在地上。
他走的很慢,但很穩。周邊天象急速的變化,無窮盡的雷電在轟鳴在燦爛。狂風呼嘯,煙塵彌漫,光閃如幻。他如巨人,面對著家園的殘破,面對著物是人非。真正的強者,是逆流而上,是化悲痛為勇義。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強者。想起當年,從抵住無數的助力承繼大統,到在無數人不信任的目光下兢兢業業打理朝政,他很多時候是孤獨的。獨自承受,獨自面對,獨自解決。那時候,他算不算強者?
一盞燈,從黃昏到白天。
燈滅,他卻依舊在考慮著江河社稷黎民百姓。
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望著窗外緩緩升起的朝陽,凝化了一般。
一半黎明,一般黑夜。
孤獨。
蒼龍俯沖而下,萬千劍影從巨口中噴了出來。
被釘在地上的人仿佛死了,鮮血從傷口湍流而出,浸濕了那干燥的大地。
劍影落下,蒼龍扭轉頭顱,回身而起。
卻在這時,那被釘在地上的人突然一把拔出胸膛中的劍,長身而起,化作一抹光亮,洞穿劍影,一劍刺中蒼龍的尾巴。蒼龍一滯,扭頭瞪視,露出那不可思議之色。可瞬即,蒼龍擺尾、扭頭,噴出烈焰寒冰。那人卻死死抱住長劍,狠狠的刺穿龍身。烈焰寒冰浸染,蒼龍帶著他在高空飛翔,又俯沖大地。
巨響,震顫,破碎的大地不堪一擊。
王沒有停下腳步,遠處的震動,讓人耳畔嗡鳴。
滾滾的塵煙,模糊了視野,模糊了時空。
蒼龍從塵煙中飛了起來。
一道身影順著龍的背脊,如走在天塹上的吊繩上。
單薄的身軀,孤傲的身影。
他想起了自己,響起無數日夜自己獨坐憂傷。
然后,王加快了腳步。
嗷——
龍嘯,暗沉沉的天空中出現一輪太陽。
陽光是模糊的,仿佛發霉長毛了。
然后,在那太陽近前,一道身影舉劍砍了下去。
砍的是那輪太陽。
龍在恐懼,身軀急速的顫抖,仿佛要通過如此震顫來減輕身體的重負。瞬即,龍消失了,化為了一道翩然的身影。翩翩公子,卓然不群,溫潤如玉,品格貞潔。
“給你!”
那翩翩公子一手扯下了胸前的一片鱗甲甩了出去。
鱗甲,鮮血,化作一抹弧線。
執劍人猛然縮回砍下的劍,斜身飄起,探手接住。
砰!
翩翩公子一拳轟在了他的身上。
飛起,暴退,撞擊。
無數的鮮血灑落在塵煙之中。
王已經跳了起來,眼簾中,那翩翩公子如玉一般的面龐已經猙獰,一只揮出的拳頭上,赫然有一道黑漆漆的利刺。
利刺閃著寒光,沾著鮮血。
執劍人已經被擊飛,從他的頭頂掠過,一閃即逝。
遠處傳來巨響。
那人死了嗎?
王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惺惺相惜之情。δ.Ъiqiku.nēt
而在這時,王眼前忽然一花,那翩翩公子竟然直接從他身邊飛過。
“你以為逆鱗如此好拿?你以為你真能在我面前放肆?我是誰?是真龍,是神王。誰也不能在我面前放肆,誰也不能!諸天萬界,唯我獨尊,你們,不過是我腳下的螻蟻。”
轟隆!
一道紅光在遠處綻放,滾滾而起的煙塵,是一道鴻溝的出現。
一道身影彈了起來。
翩翩公子身形一錯,剎那出現在那身影的面前。
手掌掀起,無數的利刺在掌心中生出。
“龍有利刺,以誅不臣。”
翩翩公子怒吼一聲,滿是利刺的手掌轟然破開氣浪,拍向了那人。
卻在這時,那人忽然睜開眼眸,滿是血污的臉孔上露出一抹冷酷的笑意。
一片鱗甲飛了出去,這人卻長身而起,避開拍擊而來的手掌,一把抱住了那翩翩公子。兩人在虛空中如隕石劃破長空,剎那間在千里之外。王呆滯的站在那里,遠處模糊的山岳之中,一道煙柱沖天而起。
轟!
吼——
四象神獸從混沌中飛了出來,怒吼之聲讓生命魂飛魄散。
鱗甲落地,彈起,然后靜靜的躺在焦黑的土地上。
鱗甲掠過一抹幽光,瞬即化作一團血肉。
嗚咽之聲,從那血肉中飛出。
那是悲傷,是哭泣,是讓天地鬼神為之凄然的痛苦。
血肉化龍,龍躍長空。新生的軀體上,一片片鱗甲飛速的蔓延著。
嗷——
“逆鱗有傷,可免一死。”
王望著那飛龍,呆呆的呢喃著。.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