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
“好東西。”
“怎么用?”
“碾碎,吞服。”
“沒騙我?”
“或許你可以把自己的精血滴在上面,看看會有怎樣的反應。”
“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別忘了我們可是生死相依啊!”
“你這不廢話嗎?我難道還能害你!還有,我不是跟你說了別吵我嗎?”
“額,習慣了!你睡吧!”
這是一處山洞,如山壁之下的洞穴。事實上,君步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來到了哪里。四下昏冥,時空無形,一切都如在沉睡,或者已經死去。來到這處洞穴,他便見到了地上那一簇簇如蘑菇一般的生物。黑漆漆的蘑菇,簇擁在一起,互相寄生,互相蠶食。看上去并不美觀,甚至會引起人的嘔心之感。但是,吳天既然對他說,這些東西是好東西,那自然是不會錯的。
吳天,不會害他。
君步行盤腿坐下,閉目養神,運息周天。待到整個身體氣息圓滿之后,他緩緩睜開雙眼。氣色絕佳,體內氣流如奔流之水,湍涌不斷。他滿意的內視魂海,吳天如嬰兒一般蜷縮著身體,一動不動,只是有一縷縷霧氣纏繞著他。君步行收回神識,伸手掰下一朵蘑菇放入口中咀嚼。
味同嚼蠟,干燥的如那木屑。
君步行很想吐出來,只是一想到這東西很可能是珍寶,便忍了。
一連吃了三朵,君步行便覺得肚腹鼓脹,體內氣海翻涌,便再沒有去吞食。他打坐入定,空靜自如,物我兩忘。整個時空,便與他無關了。
寂靜,幽然,昏冥。
蘑菇上,結出一顆顆孢子,密密麻麻,如覆蓋在花瓣上的蚊蟲。
那孢子裂開,噴出一團團的霧氣,霧氣飄繞,鉆入了君步行的體內。
有風在嗚咽,氣流在涌動,空曠的大地上,仿佛有無數的幽魂在游蕩。那細密的聲音,是腳步聲,是嘆息聲,是淚滴落的聲音。霧氣,蒙漫了天地,混沌了時空。那些聲音被包裹被吞噬。忽然狂風疾嘯,霧氣一掃而空,昏冥的大地上,一頭斑斕猛虎站在了洞穴\門口。δ.Ъiqiku.nēt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洞穴內的蘑菇,不斷的枯萎,漸漸地化為了腐朽的餌料。
君步行睜開雙眼,眼皮一動,一抹金光便從眼中射了出來。
那猛虎不見了。
君步行的額頭上,一道虎的印記赫然可見。
他的氣息不同了,整個人如脫胎換骨,變得超然玄奧。這是一種不可說的變化。即便是君步行自己,也仿佛區分此時的自己與以前,有何種區別。因為,他似乎以為,現在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他站了起來,走出洞穴。
整個天地,與他的呼吸共振。
他似乎成了某種力量,與天地共生,與大道并行。正如星河中的星辰,各自的力量并不相悖,卻互相形成星河的力場。他長吸,緩緩吐出,便有風在面前或緊或慢的旋轉。
他看著地面上的塵埃隨風變幻的樣子。
有人出現在面前。三丈外,如幽靈。
君步行抬頭望去,無絲毫意外之色。
是一名僧人。瘦長,挑高,干枯。一襲破爛的袈裟在身上飄蕩。
“大師從何處來?”
“來處來。”
“去往何處?”
“去處去。”
“所為何事。”
“渡一切苦難。”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君步行已到了僧人的身邊,兩人并肩而立。風在昏冥之地游蕩,嗚咽之聲如泣如訴。僧人光禿禿的腦袋上,竟然有一只玄龜一動不動的趴在那里。君步行深吸口氣道,“可惜了一片風水寶地!”
“道不行,萬物為害,神不明,眾生遭難。吉兇如何,不過欲念所致。”僧人道。
“可惜生靈,一敗涂地!”君步行道。
“劫有所生,難有所解,災有所變,禍有所藏,一切盡人事罷了!”僧人道。
“因未了,果不斷,此去禍福,大師可有化解之法?”君步行道。
“吉兇不明,但大勢所趨,聽天命。”僧人道。
君步行低聲一嘆,負手前行,道,“那就走吧!”
兩人一前一后,默不作聲的朝前走去。風去風來,游來蕩去,一歲一循,一死一滅。忽然間,前方昏冥天地間,一道赤色光焰沖天而起,那刺耳的叫聲,在無邊空寂中激蕩。
“回來了!”
唳!
烈焰,彩翼,纖長的身影,絢爛了這死去的時空。
靜月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只是,那小家伙一只往前爬。
近乎被劈成兩半,可它卻依然活著,只是活的很痛苦。
它爬的不快。
砂石,碎片,尸骨。
四下里一片凄寂。甚至連空氣,也浸透了悲傷的氣息。
靜月望著它,然后跟上去。她不急,所以并不催促。有的時候,再卑微的生命,也有自己的執著。這種執著,不分貴賤。于是,靜月走一步便停下來,然后再走一步。如此反復,已經花費了不知多少時間。只是,它還活著。
這些尸骨不知從何而來,已經辨別不清其樣子。
如那砂石一般,它們已經淪落至此。
曾經的生命,生命的模樣,隨著死亡的到來,湮滅了。
或許,小家伙可能知道一點這里的故事吧!
靜月暗自一嘆,抬頭掃了一眼。昏冥無垠,空空蕩蕩。整個時空,仿佛只剩下她一個人。孤孑無依,形單影只。可是她沒有選擇。如果可以,她寧愿自己未曾踏入這片神秘之地,更不知曉這里的點點滴滴。
生命能夠平凡,其實也是一種運氣。
它停了下來,在喘息,在休息。
它已經耗盡了大部分力量,裂開的身軀成了最大的累贅。
它回頭看著靜月,靜月收回心神,勉強露出一絲笑意。
它吐了吐舌頭,接著往前爬行。
靜月莫名的心酸。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正在走完自己的一生,讓人心如刀絞。它很小,懵懂,無知,可卻經歷了無數生命所未遇過的痛苦。孤獨,寂寞,憂傷,死亡,一歲歲,一年年,不斷的重復。它的生命,便在無知懵懂中不斷的被錘煉。
走了很久,但并一定走了很遠。
靜月回過神來,才發現走了不過十步左右。
小家伙趴在地上,再也沒有動彈。
它的皮膚很光滑,給人一種稚嫩的感覺。可如今,那皮膚已經萎縮黯淡,如凋零的花瓣,飛快的死去。那裂開的脊背,掀開的肌肉,呈現出漆黑的顏色。
它在死去,一步步死去,如今,終于死去。
眼淚再也忍不住的滾落下來。靜月雙手捂著眼睛,那眼淚便如珠玉一般從指縫間淌落。
她嗚咽著。長久壓抑在內心里的思緒,化為了滾滾的熱淚。
她傷心。為小家伙,為無數不知名的東西。為這個時空。更為自己。
她痛苦。為生命的無常,為無形的命運。為一切。
她跪了下來,雙手依舊捂著臉。
一束光從空中照下來,落在了小家伙的軀體上。那光很柔,柔和的讓人產生夢幻的錯覺。可以清晰的分辨出一束束的光線,并行不錯的穿透時空。它們落下,宛若溫柔的手,將那尸體捧起。
那尸體便在光中冉冉上升。
就如同親人的到來,迎接著它回到自己的故鄉。
溫暖包裹著它,讓它顯得無比的幸福。
這光,便人整片天地顯現出另一幅溫柔的樣子來。一切的一切,都在無聲中變化著。
什么力量最強大?
無情。
有情。
有人說斷絕七情六欲才能使力量最強。真的嗎?或許是對的,至少無欲無求,不為外物所困,能凝心聚力,為一事一物而耗盡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