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怒吼,銅鼎宛若天崩一般破碎,無窮盡的氣息,順著那井道,噴涌而去。滾滾如潮,兇惡如濤。剎那間,宛若天地崩碎,宛若時空斷流。在那仿佛凝縮了無盡時空的井道中,響起億兆的聲音。
壓抑的聲音,折疊了千萬年,終于得到了釋放。
天地茫茫,萬物蒼蒼,生與死,如那云煙塵埃。
龐大的身軀,便在那氣浪之中無限的放大,擠壓了兩邊的巖層。
那崢嶸的身軀,那健壯如雕塑的軀體,那剛毅而夾帶著無窮恨意的面龐。一拳轟向蒼穹,便只見到那黑漆漆的拳頭,在那光焰之中疾馳。馳向無窮盡的遠方!然后,在那光焰的深處,出現一張網。那網金光璀璨,無比的耀眼。拳頭觸及織網,織網猛然收縮,將拳頭包裹其中。
分割!
光焰中,拳頭表面的肌膚觸目的裂開,宛若那干涸的大地,龜裂成無數的碎片。鮮血,便順著那裂紋涌出來,沾染在那織網上。織網如獲生機,如那烈焰一般的燃燒起來。火焰包裹著拳頭,侵蝕著拳頭,似乎要將它化為一團黑漆漆的能量,來維持自身的運轉。ъiqiku.
呼啦啦的聲響,又一只拳頭轟了上來。
可是,這拳頭剛出井道,便有一只巨大的手掌拍了過來。
拳掌交擊,拳頭的無窮戾氣,瞬間被瓦解被吞噬。
拳頭一松,手掌轟的落在了井道中。
可怕的勁氣,可怕的威勢,讓那龐大的身軀在井道之中不斷的下滑。
泥土,巖石,紛紛墜落下去。
而在龐然身軀的下方,卻是無數攢動的身影。
雙腳一蹬,龐然身軀穩住身形,昂然盯著上方。
井道上方出現一雙眼睛,黑漆漆冷冰冰,宛若那深淵。
彼此對視,冷酷的足以讓周邊冰封。
洶涌的氣浪,便在這沉寂之中凝結,如那冰霜似的。
虛空傳來悶響,龐然身軀微微一顫,一條胳膊已是憑空消失。
織網還在上空,越發的明艷,如血一般的嫣紅。
那只拳頭,到底被吞噬了!
但是,龐然身軀卻并未顯現出任何的衰弱,相反,體內那涌動的氣息,越發的濃郁,越發的緊迫,仿佛隨時都要迸射出來。只是,他在等待,等待了千萬年,不在乎多等待片刻。井道上方的那雙眼睛,微微一眨,露出譏誚的光澤,而后飄向了那織網。
織網有了眼睛,便如一個奇怪的生命體。
雷鳴,電閃,氣流焦灼,如末日時分。
咔嗒一聲,龐然身軀拳頭一緊,忽然長嘯而起。他再也不等待。
他不等待,他身下的那無數身影也不再等待。
他們急需要發泄。
復仇,或許是他們能維持至今的唯一能量來源。
壓縮了千萬年,等待了千萬年。
轟隆隆!如雷鳴一般的巨響,席卷了整個大地。井道,山洞,大殿。塵土飛揚,巖層破碎。大地,一層層掀了起來。整個時空,如步入了混沌之中。可是,那壓迫似得氣浪,那交雜的光閃,卻是讓人應接不暇。
無數的聲音交織其中,滾滾蕩蕩,無窮無盡。
整個時空,仿佛只有那聲音,成了唯一的生靈。
擁擠在一起的生靈,誰也無法分隔開誰,就這樣混融在一起,互相纏斗,互相吞噬,互相包容,成為了最不安卻又最為和諧的存在。無所謂生命,無所謂生死,存在就是一切。看那些身影,看那些光焰,看那氣浪的席卷碰撞,又能說明什么?
或許,生命的誕生,本就是如此過程。
無限的混亂,無限的混戰,無限的無序。
無序,或許便是一切的開始。
一聲怒吼,穹頂破碎,一只巨大的手掌從天而降。
利刃似得手掌,布滿了青色的筋絡,如那老樹的根莖,虬結在干硬的皮膚上。如此手掌,刀劈不進,火燒無損,在可怕的氣浪裹挾之下,竟是如這天地本源所生一般,硬生生的按落下來。但見那手掌落下,一層層的身影竟是如那巖層一般的被擠壓下去,滾滾的氣浪,自那掌底下滾滾涌向四方。
整個大殿,被這混亂的氣流摧折,變得面目全非。
如山一般的手掌,如擎天之柱一般的手臂。
青黑的肌膚,如早已死去的軀體,在無盡歲月雕琢下,風干成如今這干硬的樣子。
一條條經絡從手背蔓延至手臂,環繞著伸展向破碎穹頂的上空。
干癟的軀體,風干的軀體。
氣浪便在周邊激蕩,混亂的光焰在塵埃之中滑翔。
尖銳的爆鳴,如軀體的爆裂。充斥在空氣中的,是那焦灼與死亡。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無窮無盡。
或許,對于很多生命而,這種所謂的長生,便是無盡的折磨。
便如百煉鋼,可這些生命不是因為一次次的鍛造而越發的精銳,只是無盡痛楚的壓縮,無盡仇恨的擠壓。生命支撐的,在他們而,只是一種情緒。化為能量的情緒。
龐然身影站了起來,一雙碩大的眼睛,冷酷的盯著那破碎的穹頂。
大地之上,是尸骸,是殘魄,是同袍。
生生死死,義無反顧的追隨。
他的身軀忽然開始分解,化為一道道正常的人形。
這些人形化為軍陣,軍陣熠熠著剛強的氣息。
那條手臂,便開始動了。動的是蔓延在皮膚表面的經絡。
如藤蔓,如螣蛇,忽然間從體表飛起,發出刺耳的尖銳之聲,鞭撻而來。這是一種趾高氣揚的傲慢,這是主人對奴仆的態度。空氣撕裂,尖銳之聲瞬即變得沉悶。渾渾之中,一柄柄刀槍被挺起,一雙雙眼眸透射出堅不可摧的光芒。
吼!
野獸般的怒吼,便是野獸般的攻擊。
渺小的他們,卻在可怕的敵人面前亮出了獠牙。
那經絡揮舞,化為了一張密不可分的網,縱橫穿梭。
它們穿過那些身影,擊碎那些兵刃,撕開了塵埃彌漫的空間。
倒地,倒地,倒地,無數的身影倒在地上,只是沒有絲毫的怨。
他們昂著那不屈的面孔,張著憤怒的眼眸。
一雙眼睛出現在穹頂上空,冷幽幽的望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