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掌門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昏暗中面色顯得凝重,眸光瑟瑟似乎還在猶豫。他的腿上放著一張地圖,是那個年輕男子留下的。地圖正上方寫著:東海玄梯,青云宮闕。地圖很清晰,仿佛不是對東海的描摹,反而是對某個皇家宮苑的描摹。在地圖的正中央,赫然是一座墳墓,墳墓上有墓碑,卻沒有文字。m.biqikμ.nět
那年輕男子走時對他說,“這是一處秘境,東海之事便是因該秘境出現引發的,如今惹得無數勢力聚集,形勢錯雜。你們聯盟已有多個門派前往,怕也是為了奪取天機緣分。我絕影所求不多,只是希望你利用聯盟的身份將此古墓破開,別的無需你插手,至于你們能在此種得到多少寶物機緣,我們也不管。事成之后,我們再給你靈石五千。”
地圖飄然落在地上,一股寒風從半開的窗戶溜了進來。
寒意凜然,有如嚴冬。
酒杯送上來,他一連喝了半壺,身子稍微暖和起來,他才起身打開那年輕男子所送的靈石。一千靈石,品相很好,無絲毫雜質。他拿起一塊捏在手中,能感覺到那靈氣的流動。
“如此也好,借力打力,或許能為我青城一脈奪取一份機緣也未為可知!”
啪的一聲,靈石碎裂,掌心一抹涼意,瞬間直通臟腑。
陌路蜿蜒,衰草黃煙,蕭瑟無邊。
“掌門!”
“可發現華山賊子的蹤跡?”
“他們在前方十里之外,已在茶寮歇腳。”
“帶隊的是誰?”
“是花子月的大弟子歐陽海。”
“好,好的很。加速趕路!”
一群人縱馬疾馳,剎那已在遠處。蒙蒙秋雨,浸染著每一寸大地。那草木,卻是蕭瑟的仿佛要枯萎。寒鴉孤凄,羽翼寒酸,眸光冷幽幽的望著這大地的凄寂。振翼而起,幾匹快馬電閃一般掠過,濺起無數的泥漿,落在那草地上。
茶寮不大,卻是聚集了不少人。茶寮隔壁就是馬棚,有二十余匹駿馬啃食著草料。煙霧裊繞,茶寮內的人各自閑聊。
“武當派出了劍道一脈,聲勢浩大,大有勢在必行的氣勢。而少林也是派出了三十六房的刀房,名義上是外出巡視,但卻是奔著東海而去。”
“除了武當少林,崆峒、云霄、恒山、蜀山等各門派,也派出了不俗的力量前往東海。”
“他們去了多日,遠比我們動身要快。”
“對了,師傅不知去了哪里?”
“師傅自有其安排,我們做弟子的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我所擔心的是峨眉的一群瘋婆子,她們如幽魂一般徘徊在側,卻是盯著我們,大有與我們火并的意思。師傅不露面,想來是暗中給其震懾。”
“峨眉這是瘋了吧?我們同氣連枝攻守同盟,怎么要針對我們?”
“誰知道呢?說不準是想男人想的!”
“哈哈哈哈!”
砰!
茶寮的立柱突然斷裂,一抹寒光瞬間在昏暗的茶寮內綻開。
“小心!”
“是峨眉的瘋婆子!”
咔擦,又一根立柱被寒光斬斷,茶寮轟隆隆倒塌下來。有人從里面飛奔而出,卻被寒光擋了回去。
“你們要干什么?”
“我們是華山弟子,峨眉的諸位師姐妹這是什么意思?”
火光掠起,半塌的茶寮旋即火光熊熊。里面的人叫喊起來,有人耐不住飛了出來,卻在半空被斬為兩半。
“怎么辦?”
“她們是想活活燒死我們!這群惡毒的臭娘們!”
“拼了!”
“拼了!”
剎那間,煙雨中,寒光驟起,匹練鋪展,將一道道身影斬落在火光中。慘叫,咒罵,哀求,嗚咽,絡繹而起,在蕭瑟的天地間飄蕩。但是,圍在四周的一群女人卻是面色冷峻,兇神惡煞毫無憐憫之情。而那烈火卻是瘋狂起來,發出惡鬼一般的吼聲。ъiqiku.
馬棚里的駿馬掙脫韁繩,長嘯著朝遠處飛奔而去。
“掌門,沒有活口!”
峨眉掌門冷冷注視著那熊熊烈焰,道,“小心花子月那陰險小人,雖有人不可輕視。”
“是。”
“既然他不愿意現身,那便讓他在暗處待著,我們走!”
坐騎嘶鳴,馬蹄聲聲,敲擊著沉沉的大地。一群人來的快,去的更快,旋即如風一般的消失在東面的煙雨中。一個獨行的人緩緩走了過來。蓑衣在身,斗笠壓著半邊面孔,陰郁的臉上滿是冰冷的顏色。他瞥了一眼那火焰,默默的從面前走過。
這時候,一騎飛奔而來,在化為烈焰的茶寮前停了下來。這人赫然便是花子月。見著燃燒的茶寮,他一張臉已是扭曲在一起,眸光如毒蛇一般的陰狠。
“峨眉,瘋婆子,這是真要與我華山不死不休啊!好,好的很,好的很!你殺的痛快,那也休怪我花子月手下無情。”
策馬狂奔,旋風一般從那年輕人的身側掠過。
花子月瞥了一眼那年輕人,眉頭微微一挑,卻不再留意,只是策馬朝東面馳去。
年輕人在泥水中行走,如天地間的孤魂,蕭蕭風雨,拍打在他瘦長的身上,即便有蓑衣斗笠,也不能阻擋那雨水的侵襲。他渾身濕冷,卻渾不在意,一口酒,一段路,便在無聲中延展。暮色四合,天地凄凄,寒鴉凄鳴。
一頂轎子,在轎夫那輕快的腳步下,輕輕晃動著。
轎內的人掀開簾子,望著在路上行走的年輕人。
“這位兄臺是去哪?為何冒雨趕路?”
那年輕人抬起頭,冷冷的目光落在轎中人臉上。俊秀的臉龐,蒼白細膩,一看就是個富家公子。轎內的熱氣不斷涌出來,而四名轎夫卻是已渾身濕透。轎夫放緩了速度。
仇九停了下來,眸光猛然一凝,射出一抹殺意。
那轎內男子面色驟變,連忙道,“我可沒有惡意!若是有所打擾,抱歉,抱歉!”
“去哪?”仇九冷聲道。
“東、東海!”
轎子落了下來,仇九鉆了進去,在男子的面前坐下。
轎夫身影一晃,竟然變成了四只鵬鳥,馱著轎子飛上虛空。
坐在仇九面前的男子明顯很是畏懼仇九,此時面色難看,眸光有些發毛,仿佛生怕仇九一時發怒拔劍而起。男子將面前的酒食推倒仇九面前。
“區區酒食,還望笑納。”
仇九瞥了一眼面前的酒食,伸手抓起一瓶酒,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那男子暗自吁了口氣,內心的緊張與擔憂才有所緩解。轎內溫暖,有一方爐子在長案右側,釋放著熱意,也彌漫著芳香。
“去東海干什么?”
“沒、只是聽聞那邊熱鬧,就想去瞅瞅。”
“是想挑起紛爭吧!”
“哪、哪里!別誤會,我、我真的只是去看看熱鬧!更何況,各大門派有頭臉的人都去了,我無名小卒一個,能挑起什么紛爭!”
“莫忘了你的身份,這凡間,到底還是人的凡間。”
男子渾身一顫,連忙道,“是,我知錯了!”
仇九靠在廂壁上,雙目閉合,一張臉孔蒼白郁郁,顯得疲憊不堪。
男子偷偷注視著他,仇九身上的水便無聲的落在那鋪著織錦的廂底。男子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撩開簾子,望著那群山萬壑,在百丈之下綿延。細雨霏霏,寒風呼嘯。鵬鳥振翼長空。.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