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在霧海綻放,猛虎半個身軀已是被那霧氣籠罩,眼看著便要墜入峽谷,可是劍光倏然從它露在霧海之外的身軀掠過,砰!它的身軀便炸裂開來,血肉在霧海之上飛舞。
霧海凝聚,將整個峽谷籠罩遮蔽。
宛若層層寒冰,只隱約感覺到冰層之下,那暗影的招搖。
仇九抬頭,盯著上空那纖細身影。
她也望著仇九,煞白的面孔沒有絲毫的好轉,更沒有劫后余生的感覺。她顫抖著,眸光瑟瑟,如被嚇壞似的。ъiqiku.
殺氣縈繞,寒意冷冽。
仇九的面龐,沒有絲毫的善意。那神色,仿佛剎那便要將她斬殺。
薄唇翕動,她突然垂下頭,泫然欲泣。
“我、我不知道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她哭泣著說道。“我的家在這里,從我破殼而出,到懵懵懂懂,生活一直平平靜靜。可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我只是打了個盹,睜開眼便是這樣。我的腦海里多了許多東西,我的身體變成這樣,我看見它在吞噬血肉,看見它們變得兇狂互相搏殺。我害怕,我不想待在那里,我,我不知道怎么辦!”
晶瑩的淚滴悄然滑落,在虛空閃爍。她那纖細婀娜的身軀,無比凄涼的顫抖著。她抬起頭,尖尖的下巴沾著一滴淚水。她凄然一笑,迎著仇九那冷冰冰的目光,道,“我知道你們會怎么看我們,我們不再像本初的樣子,像人又不完全像,自古以來,你們人類便認為這樣的存在是妖是魔,會危害你們人類。你們會殺了我們,甚至將我們視為玩物將我們追索。說到底,在你們的心里,這個世界,是你們人類的。你,要殺就殺吧!”羽翼展開,閃溢著赤色的光焰,如有氣浪在表面波涌。
仇九站在那里,仰望著她,神色微微凝重起來,那眸光也閃溢著遲疑和憂郁。忽然,霧海猛然一動,一團黑影瞬間飛了出來。女子未及反應,整個人嗖的一聲便被那黑影抓住而后扯入霧海之中。
那黑影消失,霧海恢復了那凝滯的狀態。
仇九呆了一呆,既而憤怒起來。
他的眼睛變得通紅,殺氣洶洶,瘋狂的在霧海之上翻騰。
他盯著那霧海,如不共戴天的仇人。
四下里一片沉寂,峭壁,危崖,茂林,靜默的望著這濕冷的天地。
仇九突然長嘯,一劍朝著霧海斬了下去。霧海裂開,露出一線縫隙。縫隙底下,是凄冷的峽谷,峽谷之中一片寂靜。仇九沖入霧海,長劍飛舞,劍氣橫沖。他落在了地上。
緩緩抬頭,只見到視野所及,是那殘破的尸體。
各種動物的尸體,已經干癟,仿佛死去多時。
濺落在地的血液,已經凝固,變了顏色。
那棵樹不見了,無數異變的生命不見了。
那個有著絢爛羽翼的女子,也不見了。
仇九皺起眉頭,眸光凝聚,流露出疑惑。他站起身,眸光掃過,不見絲毫的痕跡。只剩下這山谷里曾經的激烈搏斗。生,或死,或者只為了取悅,或者只為了某種個體的強大。他的目光落在峽谷的北面,瘴氣彌漫,氤氳如海,一閃便已消散。
仇九提劍走去。峽谷中多巖石,規則不一,裸露在地面。又有各種野草叢生,藤蔓蜿蜒。
峽谷自有風采,可是在仇九的眼里,卻是毫無特色。
他走了很遠,四下里的沉寂,只能讓人覺得陰森。
不時有嘶吼傳來,宛若幻象。
他沒見到生命的掙扎與搏斗,那聲音,仿佛不過是時光遲滯的結果。
可是,那聲音卻是猛烈,不時如天雷的炸響,在耳邊激蕩。
他忽然停了下來,目光直直的盯著左側的峭壁。峭壁上,一道纖細婀娜的身影如玩偶一般的掛在那里。她死了!纖巧的身軀死氣沉沉,再沒那充滿靈動的魅力。只是一具尸體,干癟,枯萎,沒有了靈魂。
一團怒火在心底升騰。
女子的聲音,凄清哀婉,聲色卻無比的澄凈柔和。
那委屈哀傷的面容,那晶瑩剔透的淚珠,那無奈而絕望的神色。筆趣庫
他的心如被撕開。隱藏在心底的柔軟,暴露出來,然后被切割。變得支離破碎。
他到底是人。不是野獸,不是兵刃。他有五感,有欲望。
“啊!”
他怒吼一聲,身軀一震,仰頭怒視蒼穹。那圓睜的雙眸,燃燒著仇恨的怒火,劍紋倒豎,殺氣迸射。一層黑甲,迅疾包裹了他半邊身軀。頭角崢嶸,額頭凸起的包宛若是即將綻放的觸角。烈焰燃燒著黑甲包裹的半邊身軀,煞氣蜂擁,殺機凜冽。
他箭步而出,一閃已是遁入了前方的暗沉之中。剎那間,可以聽到那山崩地裂般的巨響,無數的吼叫與哀嚎,宛若潰堤的水流,宣泄而出。
一棵樹飛上了高空,疾馳而去,無數的如觸角一般的藤蔓,在空中飛舞。
仇九在后面,死死地盯著那奔逃的樹,手中的劍燃燒著,滴落著那殷紅的血液。
山林不是死的。無論是白晝,亦或是夜晚。生命在此誕生,又在此終結。生死輪回,總是相伴相生。只是,山林里的生命,似乎并不在乎虛空的存在。那樹的成精,那人的兇厲。只是搏殺著。獵豹將猛虎擊倒,一口咬開了它的咽喉。蛇絞著野豬,漸漸的將它勒死。飛鶴振翼,霞光異彩,與那兇厲的兀鷲在樹梢搏擊。一頭狼站在山巔,有著王者的氣息,冷冷的注視著在峭壁跳躍的獵豹,它那銀色的毛發,在天光照耀下,隱隱閃溢著血色的毫光。
轟隆!
虛空雷鳴,劍光疾馳數里,斬落在挺拔的樹上。
樹冠立時裂開,然后燃燒起來,樹尖叫著飛向叢林。
叢林猛然一顫,無數的黑煙滾滾而起。
仇九一晃已是落在林中,卻在這時,無數的利矢破嘯而來。
“殺了他!”
昏冥的叢林中,仇九見到一張裂開的臉,猙獰的咆哮著。.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