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燃燒,竟然化作了一條渾身鱗甲的龍。
翱翔虛空,一晃已在百里之外。
而此時大地之上,那兩道突然化身而出的身影,已是讓天地為之震顫。
樹妖的存在,巨人的存在,兩者卻都是一樣的本質。
邪惡,兇狂,暴躁。
仿佛這片天地在它們的眼中,都是障礙。它們所需要的,就是毀壞。黑煙繚繞,尖叫著在天地間疾馳。它們移動著,大地在龜裂,在震顫。黑煙所過,澤地吞噬了山岳平地。宛若巖漿傾瀉。
老匠人砸落在一處山谷之中,黑暗中,他只覺得自己的生命仿佛被那一臂之力砸的碎開了。他茫然的瞪視著蒼穹。暗沉沉的天空似乎也認命,死氣沉沉的沒有絲毫的色彩。難道,所謂的天道,不過是凡人的幻想?所謂的邪不勝正不過是自我安慰?他悲哀起來,想到那片古老大地上的尸骸,想到那碑刻,無比的沮喪和無奈。
那時候,所謂的正與邪是模糊的,不過是族群的生存之戰。
所謂的善與惡,也不過是基于一種最樸素的生命意識的辨別,而形成的凡與神的對決。
可是,就是在如此模糊而樸素的意識之下,那驚天動地的對決,那宏大而深遠的布局,卻是為整個天地存續奠定了根基。
可是現在呢?先人的布局,便是讓后人來破壞的嗎?
邪惡來襲,所向睥睨,顛倒眾生,所謂的正道,如何逆轉?
懷里的黑棺在震動。
老匠人猛然回神,伸手入懷,將黑棺取了出來。
“義父!”
“小荷!”
眼淚無聲的從眼眶里滾落下來。溫熱的情緒在心里激蕩,讓他不由得感傷。
“義父,您沒事吧?”
“我沒事,我沒事,小荷,別擔心,好好在里面帶著,我一定會讓你好起來的。”
“義父,我不怕,我也不擔心,只是花月死了,她好傻,為什么要那樣做?”
小荷在哭泣,可以想見她內心的痛苦和悲傷。老匠人呆了一呆,腦海浮現花月的身影。一個溫婉的姑娘,一個從苦難中走過來的姑娘,如淤泥中的蓮花。
“這是命,”他沉重的道。“誰也無法改變!”大地在震動,轟鳴之聲近在咫尺。
老匠人模糊的眼眸清明過來,他翻身而起,卻見到龐然身影朝著自己這邊而來。他急忙滾身避開,一只巨大的腳掌沖天而落,砰的一聲在他身側落下。塵埃騰起,大地龜裂,山石激射。老匠人的身體不由得被一股力量震飛出去。
那身影,高大讓人不敢仰視,兇惡讓人毛骨悚然。
更何況天上,還有那飛舞著無數枝丫藤蔓的樹妖。
邪氣凜然,萬物蒼死。
黑煙所過,大地化為澤地。澤地中,生命在死去。
老匠人一下子被淤泥包裹,淤泥中有一股力量撕扯著他。
他沒有動,任由那淤泥撕扯著自己。他睜著眼睛望著,望著那兩道身影在黑煙裹挾下朝前走去。萬籟俱寂,整個世界仿佛只有他的存在。而他,是如此的渺小。
鎮子在望,在黑暗中無聲無息。
卻有人從屋子里走了出來。大地的震動,讓人想到了地龍翻身。
出來的人望著這邊,眸光中帶著疑慮。
灰衣老人眸光一凝,忽然對韓倉道,“韓小子,我們得馬上離開這里。”
“前輩發現什么了嗎?”韓倉問道。
灰衣老人沒有說什么,只是轉身步入客棧,很快便抱著昏迷不醒的白衣老人走了出來。他道,“再不走,恐怕我們走不了了。”筆趣庫
駿馬嘶鳴,兩人翻身上馬,策馬狂奔直出鎮子。而此時,鎮子上的建筑,在那震動下不斷的坍塌。
一團黑煙已經朝著鎮子而來,宛若邪惡的龍,發出那陰冷狂妄的嘯聲。
黑煙到了,建筑紛紛崩塌,從黑煙中,一道道猙獰的身影鉆了出來。
那是鬼魅,是邪靈。
它們尖叫著,散落四處,似乎在尋找獵物。
月娘在黑暗中醒來,她小心翼翼的走到窗前,然后見到了那無數猙獰的身影,她止不住的尖叫起來,然后轉身躲到了床榻底下。可是,她的聲音引起了那些邪惡生命的注意,它們狂叫而起,紛紛撲向了這家客棧。
它們不是人類,是野獸。
它們沖入客棧,躍上屋頂,攀爬在墻壁上,一瞬間已是將那客棧包裹。
陰森腐朽的氣息,讓人顫栗不安。
弱小的月娘,趴在床底下戰戰兢兢,大氣不敢出。她能感覺到它們的靠近,能感覺到那邪惡而殘酷的氣息。甚至,她已經覺得自己身在地獄之中。
眼淚滴落下來,在滿是灰塵的木板上,消失。
轟隆的一聲巨響,街對面的一排房屋倏然間坍塌,陷入了一道巨大的深坑之中。空中翱翔的黑煙猛然扭轉,沖著那深坑撲了上去。黑煙如龍,張嘴便朝深坑咬去。可卻在這時,一只巨大的黝黑手臂,倏然從深坑中伸了出來,一把將那黑煙攥在了手中。黑煙尖叫,奮力的掙扎。可是,那條手臂,如與天地同根,擁有著無窮的力量。黑煙掙扎,卻是不斷的衰弱。漸漸地,黑煙如死蛇一般的軟軟垂在了那只手掌上。
黑煙死去,四散開來的身影猛然回身,然后圍了上來。
它們憤怒,也驚恐。
而深坑,除了那條探出的手臂,卻不見生命的存在。
那些身影等待了好一會兒,在一只如獵犬一般的身影帶頭下,它們紛紛撲向了那條手臂。張牙舞爪,仿佛要將它撕成碎片。那叫聲,刺耳,瘋狂,兇唳。卻在這時,那條黝黑粗壯的手臂,倏然燃燒起來。
赤焰騰騰,光芒覆蓋。
無數的身影剎那便被那炎光覆蓋,然后燃燒起來。
除了那慘烈的叫聲,月娘感覺不到那種不安的響動。她睜開眼眸,黑暗中,她的眼眸閃爍著晶瑩的淚花。她顫抖著,小心翼翼的從床底爬出來,靠近了窗戶。借著窗戶的縫隙,她望見了街對面那刺目的場景,那如被人攫住心臟的可怕的場景。烈焰,妖邪,燃燒。她噗通一聲倒在地上,昏厥過去了。
法甲從那扇門走出來,便見到了冥煙寥寥的蒼死大地。
在昏暗中,是植被那蕭瑟的身影。
四下里一片沉寂,仿佛這里是一處早已死去的大地。
他深深吸了口氣,然后踏足地面,周邊的氣流,讓他只覺得整個生命如魚得水。咧嘴一笑,黑袍隨著他手臂的一擺而飛起。黑袍如云,他已是化作了一團黑霧,鉆入了這片黑色的蒼死的土地。.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