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凱之如一條蛇,躲在黑暗的角落里。周邊所發生的一切,盡入他的眼中,只是他無動于衷。對于行尸走肉的人,他并沒有絲毫的憐憫。他的心,仿佛自步入秘境的那一刻起,便變得冷酷起來。
他在等,等待暮后的東西。
眼前這一切,不過是假象。
當那藍光沖天而起,攪動層云如冰層碰撞,他眸光熠熠,面帶笑容。他走了出來,朝著一條宛若臥龍一般的山脈走去。
天昏地暗,藍光讓天地黯然失色。
狂風四起,山林發出尖銳的嗚鳴。王凱之走得很快,帶著一種興奮而激動的情緒。他本可以御空而行,但是他沒有。他不急,但走的也不慢。山石在腳下翻滾,峽谷里的風聲如狂嘯。天空中,樹枝、砂石、泥土,紛紛被卷入其中。
云破開了,露出了天空那湛藍的顏色。
倏然,他不再疾走,而是御空而行。他的修為,已足以支撐他剎那千里。他到了一處山嶺。山嶺上有一個孤凄凄的廟。廟已經廢棄,沒有了香火,沒有了信眾,任何建筑都會破落。四周是衰草,還有灌木環繞。
王凱之矮身走了進去。廟不大,里面供奉著一尊面目猙獰的神。蛛網懸掛,厚厚的灰沉落在地上和案上。陰森的寒意讓人毛骨悚然。王凱之一把將那尺余高的神像掃落在地,然后搬動那案臺。案臺移動,腳下的土地便裂開來,露出一個通向底下的石階。
仿佛是預料之中。
王凱之走了下去。漆黑如墨,視野難以分辨里面的形貌。只是王凱之心中無懼,宛若黑暗中的居民,行走如飛。石階下去有數丈高,然后便是一條幽深的隧道。隧道內濕漉漉的,可以聽見滴水的聲音。王凱之手摸著洞壁,一直朝著前方走去。sm.Ъiqiku.Πet
筆直的隧道,根本不會讓人迷失方向,黑暗也不會迷亂人的心智。
走了有半個時辰,王凱之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地方。只是,前方出現了一縷光。光中有一道頎長的身影。王凱之笑了,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藍光,盈盈的充盈在這丈許寬廣的洞穴、里。
光中的身影,卻是一尊雕塑。
雕塑與廟里的那尊尺余高雕塑一模一樣,只是體形要大許多。
猙獰,邪惡,宛若是地獄里的殺神。
那頎長的身影,那斑斕的衣袍,那凸起的眼珠,那猙獰著笑容的臉。一切的一切,都給人不安與恐懼。
王凱之走到雕塑面前,他與它對視。在王凱之的心里,雕塑只是雕塑,無論它多嚇人多可怖,都不值得讓人敬畏。只有一刀,便足以讓這沒有生命的存在,化為烏有。
光是從雕塑托起的一只手掌上散發出來的。
王凱之跳了起來,站在了雕塑的肩膀上,然后蹲下身。
雕塑托起的手掌中,鑲嵌著一塊藍色的寶石。
王凱之從腰間取下一把短刀,拔出刀便將那寶石從雕塑的手掌中敲出來。費了很大的功夫,那塊寶石才無奈的跳出來,落在了王凱之的手中。手掌一合,光便消失了,黑暗重新聚攏,吞噬一切。雕塑嘩啦一聲垮落,王凱之機敏的飄落下來。
手掌中傳遞著陰森冰冷的力量,浸透在肌肉血脈之中,然后傳導周身。
心臟飛快的跳動,仿佛要從胸腔里跳出來。
筋絡浮現在體表,一條條宛若虬龍,怒目猙獰。
王凱之挺直身體,讓那力量在身體里沖撞。
那力量源源不絕,宛若波濤一般的在體內洶涌。可怕的力量,純粹的力量,讓人豪氣沖天。
他展開雙臂,短刀從手中脫落,無聲息的流溢著冰冷的光。
他面露笑容,只覺得身體在一個無限大的空間里遨游,而他的身體卻是一張嘴,不斷的將那空間吞噬,化為己有。
卻在這時,一張臉孔出現在王凱之的面前。
與其說是一張臉,倒不如說是一團光。藍盈盈的光。
王凱之猛然回過神,右手一捏,掉落在地的短刀唰的飛到了他的手中。
這是一張瘦長而蒼白的臉,臉孔平靜冷漠,仿佛早已棄絕了塵俗,再沒了七情六欲。但是,這種無塵俗氣息的臉卻不是沒有欲望的。充斥在上面的,是邪惡。王凱之望著他,漸漸的覺得這張臉在變化。
變化成了邪神的臉。猙獰,可怖,邪惡。
“你是什么人?”王凱之警惕的道。m.biqikμ.nět
那張臉笑了,嘴唇微微翕動,抬起的手輕輕一指,王凱之的身體倏然僵硬。王凱之的心驟然沉入谷底,默念口訣,卻無法調動體內的力量。那張臉笑的更加燦爛。
“那是我的力量,”那張臉道,聲音淡漠。“已經與你的身體合二為一,但,那還是我的力量。所以,無論你如何掙扎,你的身體都無法在我面前移動。”
“你到底是誰?”王凱之恐懼的道。“你想做什么?”
“我知道你去過那里,”那張臉道。“也知道你在那里得到了什么。現在我可以讓你生,也可以讓你死,可以剝奪你所擁有的一切。但是我不想參合那件事。所以,我不殺你,也不剝奪你身上的東西。我只想與你合作。”
“合作?”王凱之道。“怎么合作?”
那張臉忽然湊到了王凱之的面前,王凱之整個人一下子懵住了。
“我為你奪回那道魂,你為我重塑金身。”那張臉道。
“魂?”王凱之口干舌燥的道。“什么魂?”
那張臉倏然倒退,大笑起來,道,“你丟了一道魂居然還不自知?你真是太可憐了,竟然還是到過那里的人?”
“你什么意思?”那張臉的笑激起了王凱之的憤怒。
那張臉的笑一下子消失,轉而變得嚴肅而冷厲。一只手臂在王凱之的面前揮起,藍光彌漫,宛若琉璃。王凱之疑惑的看著,卻倏然皺起了眉頭。那藍光之中,映現出一個地方,那個地方有個身影在那里修煉。
黑漆漆的洞穴,陰森森的夜幕,四下里無聲無息。
死氣沉沉,陰氣環繞。
那身影的頭頂已是出現了一道紅光。
紅光很快朝著他的下身流動。強悍而霸道的氣息,無意識的涌現出來。
紅光熾烈,隱約可見到那身影的背后,還有一道淡淡的虛影。
“那是我的魂?”王凱之震驚的道。
“現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那張臉道。
“我什么時候、怎么會······”王凱之語無倫次,圓睜著眼睛盯著那兩道身影。“我的魂怎么會丟失?”
那張臉淡漠一笑,道,“這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王凱之吞了口口水,望著那張臉道,“你到底是誰?”
“我?”那張臉轉了過去,后腦勺沖著王凱之,仰起面孔。“我是天地初開以來的真神,是唯一符合大道的道種,是萬靈所該膜拜的偉人。若非大道不公,掌控整片天地的,便是我。你問我是誰?是啊,這么久時間過去,還有幾個人記得我!即便當初的蠢夫蠢婦,雖然崇拜我向我祈禱,可卻以為我不過是一方山神。真是瞎了他們的狗眼!山神,豈是能與我比較的!”
王凱之心中一團亂麻。自己竟然在不知覺的情況下丟了一魂。那身影是誰?他想起來了。自己從那人的身上奪走了一份真元。他越想思路越清楚,恐怕自己的魂被丟與那份真元脫不了關系。大意了!
那張臉猛然回過來,盯著王凱之道,“我要恢復真身。”
“你真能幫我?”王凱之努力穩住慌亂的心緒,道。
“呵,這有何難?”那張臉孤傲的道。“這家伙雖然融合了新的肉身,但卻還沒能徹底將你的魂融為己用,要想將他們分離開來,不過剎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