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籠罩在鎮子上。一盞盞燈火在昏暗中亮起。
街上的人,越來越少了。
鎮子,進入了夜幕的沉靜中。
花月回來,已是過了酉時。回來的路上,她疲憊不堪,有種昏昏欲睡的感覺。她踏入客棧,很快便上了樓,推門而入的那一刻,她忽然雙眸凝滯,表情陷入了一種呆滯而昏厥之中。黑漆漆的屋子,靜寂無聲。三道身影,筆挺的站在那里,睜著眼睛,卻是毫無生氣。
夜沉沉,漆黑中,仿佛有聲音在空氣里波動。
三人轉身,表情呆滯宛若行尸一般的朝門外走去。
一直昏厥不醒的老匠人雙眸突然一睜,翻身而起,箭步到了三人的面前。他雙手揮動,拍打在三人的玉枕穴上,三人登時軟軟的倒在了地上。
油燈亮起,燈焰靜靜的往上跳躍。
燈光照亮了漆黑的屋子。
老匠人坐在桌前,地上躺著的三女已是緩緩的蘇醒過來。
“義父!”
“老先生!”
月娘最后才醒,坐在地上揉著眼睛,迷惘的看著三人。
“我這是怎么了?”
老匠人倒了一杯涼茶,道,“那個白衣人是不是來過?”
小荷眨了眨眼睛,點頭道,“他昨日晚上來過,不過義父一直昏睡著。”
“他說什么了嗎?”
“他說他還在鎮上。”
老匠人淡淡一笑,起身道,“你們待在屋里,哪也不要去,什么也不要管。”
“義父,您去哪?”小荷吃驚的問道。
老匠人淡淡的道,“有些人喪心病狂,用邪法蠱惑人心到達不可告人的目的,既然遇到了,怎么可能任他們肆意妄為。更何況,那個高高在上的家伙都出手了,我豈能袖手旁觀。記住我的話。”
老匠人離開了。花月和小荷面露疑惑之色。卻在這時,站在窗前的月娘突然驚叫起來。花月和小荷急忙走過去。透過窗戶,卻見到在昏暗的光線下,一道道身影從屋里走出來,他們神情呆滯,如在夢中,宛若行尸,面無表情的匯聚在街上,朝著北面而去。
“我們、”花月顫抖抖的道。“我們剛才是不是也是這樣?”
馬蹄聲急,旋即在黑暗中停下。木葉盡脫,秋風瑟瑟。黑暗中,霧氣縈繞,水汽彌漫。
“不能再往前走了!”千勝先生道。
“先生發覺什么了?”蒙圩問道。
“不安。”千勝先生道,眸光在黑暗中閃爍,如那星辰。
華僧道,“先生不要嚇人好不好,這烏漆嘛黑的,什么鬼東西沒有!”
“別說話!”千勝先生瞪了華僧一眼,嚴厲的道。
眾人安靜下來,只聞得呼吸之聲。卻在沉寂之中,仿佛有腳步聲從山上傳來。樹木在風中搖曳,葉片紛紛飄落下來。蒼穹大地,連成一片。馬兒噴著灼熱的鼻息,蹄子不安的在地上刨著,甩動著尾巴。
突然,一聲凄厲的叫聲驟然從百丈之外的林中傳來。
嘩啦啦的聲響,一柄柄兵刃倏然出鞘,寒光熠熠,閃爍在眾人的視野中。蒙圩飄然落地,箭步竄了出去。華僧等人不甘落后,紛紛追了上去。只剩下馬匹站在那里。
而這個時候,一群身影無聲無息的走了過來。
馬匹發出叫聲,但是,當那身影到了近前,馬匹竟然溫順下來,如石化了一般的站在那里。圍過來的身影,宛若蠅蟲似得朝著馬匹咬了下去。
黑漆漆的夜幕,黑漆漆的山林。
老匠人掠過樹梢,旋身到了峰頂。凝眸掃視,他望著東面的一處山坳,腳踏虛空,一步已是到了那山坳前。倏然一道身影從山坳之中飛了起來,到了老匠人的面前。
“是我!”
竟是那白衣男子的身影。老匠人眉頭一皺。
“你受傷了!”
白衣男子衣衫殘破頭發披散,握著劍的手竟然淌著血。
“很兇的家伙!”白衣男子冷笑道。“竟然短短時日,便已修成了真身,真是厲害!”
“那是什么東西?”老匠人問道。
“人祟。”白衣男子道。
“嗯?”老匠人疑惑的盯著對方。
白衣男子撕開袖子,用布包裹著手臂,道,“人心邪惡,作祟人間,我稱之為人祟。”
“還在那里?”老匠人問道。
白衣男子搖頭道,“被驚動了,看來不止我們發現了他,其他地方我感覺到了殺意。”
“你還行吧?”老匠人望著遠處,問道。
“還行。”白衣男子咬了咬牙道。
“那我們過去看看!”老匠人說話間,已是一步掠出,轉瞬已在另一個山頭。白衣男子執劍跟了上去。山里起伏,寒意逼人。在黑暗之中,卻另有一股逼人的氣息,遠比那寒意讓人警惕。兩人幾乎是并肩而行,掠過一塊塊山林,呼吸間已在十余里之外。忽然,他們停下身影,盯著北面一處山林。
“那里有殺意!”老匠人道。
“看來我們是遇到同伴了!”白衣男子冷笑道。
兩人一同俯身落在地上,然后屏去氣息,潛行朝著那殺意方向而去。
卻說鎮子。當人們無意識的從家里走出,然后烏泱泱的宛若一群行尸一般的走出鎮子。鎮子便空了。
空蕩蕩的鎮子,凝聚著詭異而森肅的氣氛。
花月等人緩緩轉身,一個個面露不可思議之色。月娘則打了個寒顫,望著面前的兩人。
燈火輕輕搖曳,屋子里倒映著三人的身影。
卻在這時,窗戶刮過一陣強烈的寒風,震動得窗欞瑟瑟發抖。
屋內的燈火,猛然搖晃,倏然熄滅了。
月娘尖叫一聲,朝著花月撲了過去。但是,花月手臂猛然一揮,她那本柔軟纖細的胳膊便如鐵棒一般掃在了月娘的臉上。月娘啊的慘叫,撞在了墻壁上,而后滾落在地上,昏厥過去。
黑暗中,花月和小荷眸光幽綠,面龐泛著青光,彼此相望,卻是森然幽寂。
她們嘴里發出詭異的聲音,而后一齊從窗戶跳了出去。
萬籟俱寂,鎮子充斥著可怖的氛圍。兩道倩影,飄然而起,宛若游魂似得朝鎮子南面而去,頃刻便消失的無影無蹤。.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