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王點頭,但心緒卻未能有絲毫好轉。他道,“這是后話,眼前的事情沒有處理,本王已是焦頭爛額。下關百姓對本王,只怕是充滿敬畏和懷疑了吧?”
伯招想說什么,卻止住了。現在下關民氛很詭異,人們都在觀望,既盼望又萎縮,這是鬼神之事所惹。對于平民百姓而,眼見為實,如此詭異的事情發生,若說不與鬼神有關,不與慶王德行有關,怕是沒有幾個人會相信。所以,百姓對慶王的那種熱切,已因為這件事而落到了低谷,甚至還會越來越低,引發百姓對慶王的不滿。
“王爺還在擔心黑甲的事?”伯招忽然問道。
慶王呆了一呆,點頭道,“黑甲畢竟有幾十年未動過了!”
“但王爺對他們還是有信心的。”伯招道。
“這可是本王最后一張底牌啊!”慶王嘆息道,眸光隱隱,如帶著某種不可思議的鋒芒似的。“若是黑甲都敗落了,那么本王還有什么資格與他再爭高下!”
“所以,”伯招斟酌著詞語,道。“王爺還是靜觀其變吧!說不準,黑甲出動,亂局便能逆轉,水到渠成,而亂絮靜止。”
“希望吧!”慶王不自信的笑道。“既然我們都無心睡眠,一起去喝兩杯。”
“是。”
卻在下關城外,皇帝派出的護送軍隊駐扎在這里。一頂頂帳篷綿延很遠,篝火在帳篷之間燃燒。一道道身影佇立在那里,甲胄在身,刀兵生寒。
“離開多久了?”
“已有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為何不早來報?”
“卑下失職!只是卑下起先以為那不過是慶王的貼身家兵,便不以為意,只想著跟進確認。”
“哼,壞我大事。”
一定帳篷內,一人大步走了出來。此人虎背熊腰目光灼灼,年齡在四十左右,一看便是軍中的將領。身后跟出來一個身形瘦弱的掌旗兵,此時面露驚恐和愧疚。
“傳令下去,抽甲士三百,隨我出征。”
“喏!”
那掌旗兵離開后,男子轉身來到了隔壁的帳篷,他還未掀開簾子,里面便走出一個文士模樣的人。
“將軍!”文士模樣的人呆了一下,急忙道。
男子湊近文士模樣的人低聲道,“黑甲已現,現在需要與先生演一出戲。”
文士模樣的人立時來了精神,道,“將軍吩咐。”
“我帶兵三百伺機而動,你領著剩下的人駐扎在這里,不可露了馬腳,那慶王平日里便對我們不大理會,想來也不會來此盤查,你只需按往常模樣對待便可。待我回來,我們便離開龍門,返回京城。”
“學生領命,絕不讓將軍有后顧之憂。”
男子點頭,笑了笑道,“他娘的,受累了這么久,終于有魚上鉤了!這次算是不虛此行。”
文士模樣的人也是一笑,道,“學生祝將軍再立新功。”δ.Ъiqiku.nēt
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功勞是大家的,賞賜也是大家的。”隨即旋身返回自己的帳中。不久,一行人在明晃晃的星光下悄然離開了駐扎地,然道朝南方而去。
蒼茫朦朧的大地,一片星光輝映之下,朝北而來的軍隊忽然停了下來。
這些人都穿著黑衣,儼然一群刺客似的。可是,他們并非刺客,刺客也不可能如此大規模集結并行動。刺客之道,詭道也,行殺伐。而軍旅之事,雖也詭道,卻是大規模出動。所以,這些人顯然便是軍隊。只是他們穿著黑衣,并未著甲胄頭盔,這便有些奇怪了。
一人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鼻子抽了一下,眸光陰沉沉的盯著前方看了好一會兒,然后他趴在地上,側耳聽著大地的聲音。震動,如金鼓敲擊。這人從地上起來,眸光掃了一眼,手一揮,軍隊立時分作五列散了開來。
陰沉沉,宛若來自地府。
這些人紛紛拔出刀劍,掩藏在白夜之下的溝壑中。星光明媚,月色如水,雖已過了子時,空氣中仍帶著白日里的焦灼。地面溫熱,一條條裂紋延展四方。草木凋敝,枯黃萎靡。
馬蹄之聲已是傳來,大地的震顫,如金鼓的表皮,那傳遞的力量在深大地深處消失。旋即,便見到黑壓壓一片的身影。縱馬疾馳,氣勢洶洶。甲胄在身,玄袍飛舞。塵煙沸騰,濁悶的氣息席卷而來。
一面旗幟悄然升了起來,便見到蟄伏在正東位置的人群紛紛單膝跪地直起背脊,張弓搭箭,面目凝肅。箭頭閃著寒光,弓弦已是飽滿。
又一面旗幟升起,晃了晃,然后西面和西北的人群手執刀劍,臥地爬行,宛若長蟲。
月亮如此的皎潔,隱約可見其中似乎有生靈在那里舞蹈。
一抹云彩飄然橫在了月亮表面,讓月亮顯現出那嬌羞的樣子。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千百支箭矢突然破空而出,呼嘯著扎向千軍萬馬。那尖銳的聲響,那空氣的嘶鳴,讓人耳膜突然為之痛楚。駿馬嘶鳴,人群騷動。有馬匹剎不住身形倒在地上,有人從馬背上飛了出來。箭矢落下,慘叫之聲迭起。
一面血色大旗在前方突然升了起來。
“殺!”
掩隱在西側和西北側的人群突然撲了上去。殺意正濃,以靜而制動,動則如風,行若雷震。剎那間便是刀光劍影。而箭矢,卻是仍如密雨般扎向對方。慘叫不斷,怒吼如潮。
玄袍黑甲的騎兵雖然騷亂,但卻很快鎮定下來。
這些人,可不是一般的軍士。雖然他們已經很久沒有沖陣,但廝殺卻是沒有停止過。他們經過了地獄般的訓練,見慣了生死。甚至,他們都意識不到自己還是一個人。
短暫的錯愕與慌亂消失后,便是冷酷。
沖入軍陣中的人旋即化為支流,四下里沖殺。
雙方,都如天地間的野獸,只剩下了戰斗的本能。
鮮血飆飛,肢體飛舞,刀光寒,劍影亂,讓這天地不再只有沉寂。
血水落地,片刻便被干涸的大地所吮吸。
星辰無語,光輝暗淡,白夜之下,血流成河。遠處,烏鴉鳴囀,聲音凄切。一陣風襲來,片片干枯的草葉如灰燼一般的旋舞。.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