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回去,他會回到山上,去摘梨子棗子山楂,去掏鳥窩,去河中捉魚。
像個野猴子,沒有人管,自生自滅。
淚水在墻壁上流淌,仇九的精神有些恍惚,如在夢囈之中。
在現實與夢幻交界處,他在徘徊,如孤魂野鬼,飄啊飄啊,不知要去哪里,被無形的力量束縛著。
仇十二的聲音在耳邊想起,還是那段經文,聲音稚嫩青澀。
那聲音,在仇九聽來,卻是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
那聲音,讓這黑暗而腐爛的地方,如披上了一層神圣的光芒。
如有佛陀,凈化世間,凈化生靈。
可卻在這時,一道干癟的聲音倏然響起,一下子斬斷了仇十二的聲音。
“別鬼叫了,再叫下去,老子撕了你的嘴!”
那是仇六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了怨戾和憤怒。仇十二身體一顫,瑟瑟的朝四周掃了一眼。
“你們兩個掃把星,要不是你們,我們怎么會被罰,怎么會被關在這里!你們還有臉在這里聊天,還有臉念什么佛經!呸,你們這兩個廢物,就該被扔進野狼窩,被活活咬死!”這是仇八的聲音。δ.Ъiqiku.nēt
“對不起!”仇十二聲音瑟瑟的道。
“誰要你道歉!”仇十怒斥道。“你如果覺得自己拖累了人,那便去死,死了干凈,省得禍害我們。”
“我、我錯了!”仇十二道。
“哼,錯了!”仇十大聲叫道。“錯了便去死!如果不死,嘴上說有什么用,下次你還不是得害我們!”
仇十二在流淚,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他是如此幼小,身體如此瘦弱,如深淵里的一只羔羊,整個世界對他來說都是冰冷的殘酷的,布滿了荊棘,將他困在其中。
“就是,”仇八道。“沒了你們,我們仇字一系便是無名的后起之秀,會是所有人羨慕的一個家。可是有你們在,我們就成了別人的笑柄,成了無名的廢物!呵,道歉,道歉若是有用,還要規矩做什么!”
“老大,”仇十喊道,“出去了可得重重的處罰他們,省得他們不長記性。”
“是啊,老大,不然我們可得被他們害死!”仇六他們叫嚷道。
仇九還是靠在墻壁上,那些聲音嘈雜尖銳,如一根根冰冷的刺,刺入他的腦海。他憤怒著,緊緊攥著雙拳。怒氣自心底里升騰,就像是火山的江流,翻滾著,沸騰著。
這時候,一直未開聲的仇十一弱弱的道,“老大,我也覺得要重懲他們,如果可以,將他們踢出我們的家。仇九剛來倒是罷了,可是仇十二,來了已經有許多時日了,但是他跟我們格格不入,他的腦子里依然想著他那富庶的家,想著錦衣玉食的生活。這樣的人,根本就不是我們無名的人,根本不適合我們仇字一系。老大,能不能向師傅請求,把他們踢走。”
“對,把他們踢走!”仇六等人大聲喊道。“我們不需要這樣的廢物,更不需要拖后腿的人。趕走他們!”
仇五咳嗽了兩聲。仇十二在黑暗中睜大著雙眼,如在等待命運宣判似的。仇九也豎起了耳朵,暫時壓下了心中的怒火。
只聽仇五道,“我會向師傅請求,不過,不管師傅是否準許,以后若他們還是我們仇字一系的,我便要嚴加約束。特別是仇十二,心里還想著外面的花花世界,更是用禿驢的佛經來擾亂視聽,這樣的人,從思想上便是墮入魔道的,若是不嚴加懲處,將危害我仇字一系的未來。”
“老大!”仇十二忽然哭喊道。“我錯了!”
“哼,”仇五冷哼一聲,道。“錯了就要罰。現在我命令你,倒立背詠無名戒律,若是錯了一個字,我會申請讓你增加一日禁閉。”
“老大!”仇十二叫道。
“開始!”仇五毫不理會仇十二聲音的懇求與哀戚,冷聲喝道。
“你們夠了!”仇九忽然怒聲喝道,一拳重重的砸在了墻壁上。墻壁堅硬,讓他的拳頭劇烈的痛楚起來,可是他毫不理會,赤紅著雙眼。“你們這樣欺負一個小孩子,有意思嗎?”
“呵,抱不平來了?”仇六譏誚道。
“你們有種,就沖我來,我仇九接著。”仇九大聲道。“如此欺負一個善良的人,你們算什么東西!”
“仇九,大膽!”仇六等人呵斥道。
“大膽?”仇九冷笑道。“比起你們這禍害自己人的人比起來,我仇九算什么!你們一個個,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來歷如何,可也不見得多么的高人一等,也不過是被人撿拾或者拐騙過來的。”
“閉嘴!”仇五突然厲聲喝道。
聲音震顫,在甬道與黑屋之間激蕩。仇五是真怒了!飽含著殺意。讓仇六等人不由得顫栗。仇十二面色煞白,撲到靠近仇九的那面墻上。
“仇九,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仇九也是嚇了一跳,內心里的怒火一下子熄滅了。黑暗中,他的眼眸恍惚,額頭上布滿了汗水。一時,他說不出話來。可是,整個山洞,都是死一般的充斥著戾氣的寂靜。
一道身影忽然自甬道入口傳來,冷厲威嚴,帶著刀刃般的鋒芒。筆趣庫
“仇九口出狂大逆不道,延長禁閉時間十五天,若有再犯,斷手。”
那聲音已經消失,但山洞內已然充斥著那肅殺與威嚴。
沉甸甸的,壓在仇十二與仇九的心里。
仇十二想說什么,卻是再也說不出來。
仇九軟軟的坐在地上,滿身的汗水浸濕了衣裳。寒意涌來,讓他身軀顫抖。雙眸涌現著恐懼,還有無窮盡的惘然,仇九呆呆的坐在那里,任由汗水無聲的滴落下來。
甬道中,傳來清晰的水滴聲。
——滴答——滴答——.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