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衣著襤褸的孩童圍著一個同樣衣著襤褸的男子從酒樓走出來。孩童們雖然襤褸卻不失天真,為著今日的饕餮晚餐仍然雀躍歡欣。男子看著他們那純真的面龐,不由得失聲一笑。這時候,一輛馬車飛快的從面前大街上掠過,男子抬起頭,烏黑的眼睛望著那一閃即逝的馬車,笑意漸漸地消退下去。他擺了擺手,對孩童們低聲說著什么,孩童們安靜下來,頗為猶豫。
“去吧,回院子去。”
“那你呢?”
“我也要回去啊!”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嗯,個把時辰吧,興許還能給你們找到夜宵呢!”
“不要了,我們都撐著了!”
“這可由不得你們。”男子笑了笑,摸了摸一個孩童的腦袋。“快回去。”
孩童們雖然不舍,卻還是離開了。男子望著他們的瘦小身影,臉色不知是光線的緣故亦或是表情的變化,而浮現出一縷淡淡的陰翳。他轉身離開,沿著大街朝東面而去。筆趣庫
馬車疾馳,在一處寬闊的宅邸大門前停了下來。陳乾掀開車簾飛身跳了下來,對趕車人道,“在這里等我。”便箭步竄到了大門外。他沒有敲大門,而是來到了一旁的側門,伸手拍了拍。側門吱呀一聲打開,露出一張秀氣的臉。
“是靜怡姑娘讓我來的。”
姑娘神色淡漠,音聲冷漠的道,“進來吧!”
陳乾走了進去,那姑娘關上門。由姑娘在前頭引領,陳乾跟隨在后,心臟卻是急速的跳動起來。他在半刻鐘前收到靜怡姑娘的口信,便急慌慌的趕了過來,越是靠近這宅邸,他的心跳的越快。
或許,這就是幸福的心跳。
偌大的宅邸,卻只見到面前引路姑娘的身影,如此空闊,讓人倍感冷清。不過想到靜怡姑娘那清冷的模樣,陳乾心下便恍然。走了有一盞茶功夫,穿過一個月牙門洞,來到一處院落。那姑娘便停了下來。
“你自己進去吧!”
“多謝姑娘!”
那姑娘站在月牙門洞下,神色一如先前,無悲無喜,清冷的讓人心生憐憫。不過,陳乾并不在這姑娘的表情,想到能來到這宅邸與那靜怡姑娘相見,便足以讓他忘記這世間一切的悲和喜。幸福,便像是一片海洋,溫暖的海水,從無邊際中蕩漾過來,包裹著孱弱的生命,讓生命在其中徜徉而忘乎所以。
面前的屋子有燈光,燈光映照下可見到一道修長的身影。
陳乾來到石階下,望著那身影,不由得停了下來。
心臟似乎要從喉嚨里蹦出來,血液在血管里燃燒。他感覺不到自己,整顆心都被那燃燒的情緒模糊了。他如癡似醉的望著那身影,無意識的伸出手,手在顫抖,仿佛要將那身影攬在懷里。
“你來了?”屋內之人忽然問道,聲音平靜清麗。
陳乾猛然醒過來,口干舌燥,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在等你,”那人說道。“我知道有些倉促唐突,但是我沒有選擇。”
“對、對不起!”陳乾說道。“我來遲了!”
“不,不算晚,”那人道。“至少你來了,能為我分擔憂愁。”
“靜怡······”
“我爹爹快不行了,”那人打斷陳乾的話道。“必須馬上離開鎮子,我不知道你安排的怎么樣?”
“已經、已經安排好了,就、就等你的、你的吩咐。”
“讓他們在鎮外樹林等候,”那人道。“我會帶我爹爹過去。子時,你告訴他們,子時一到,必須走。”
“好!”陳乾如木偶般應答著。
“好,你去吧!”等熄滅了,陳乾見不到那身影了。四下里變得無比的寂靜,剛才的一切宛若一場夢,他似乎在夢中與那姑娘對話。寒風掠過,他渾身顫抖,眼睛里流露出不舍和乞求的光澤。但是,屋里人似乎不愿意他在這里多待片刻,那黑漆漆的屋子,便像是一張嚴肅的臉孔。內心一嘆,陳乾轉身而去,身影落魄。
女子靜靜的站在窗前,銳利的目光一直注視著窗外的陳乾。
“父親,這樣的安排有些倉促。”
女子的身后響起諳啞低沉的聲音,“不倉促,這樣才能帶起一波漣漪。”
女子那冰冷的面孔勾起一絲笑意,道,“也是,既然他們想讓這水更清,那我們自然需要將這清水攪渾。”她緩緩轉身,朝著面前微微一服,“女兒這就安排人過去。”
“去吧!”
衣著襤褸的男子在宅邸對面的屋檐上停了下來,目視著那森寂的宅邸,他的眸光無比的銳利。當年輕男子從宅邸內出來,又匆匆而去,男子則在屋頂上皺起了眉頭。雪花紛揚,那宅邸大門前的燈籠落下昏暗的光影。夜漸深,犬吠之聲從遠處傳來。大門前的石獅子越發的冷酷。
他抓住幾片雪花放在鼻前嗅了嗅,然后手一樣,雪花飄然而去。
大門忽然洞開。一隊人從大門內出來。
馬車,衛士,刀兵。
一個清麗的女子款款的走到門前,目光悠悠的注視著護衛在馬車周邊的人。
“父親病重,刻不容緩,你們定須謹慎,莫要路上出了差錯。”
“是,小姐。”
“去吧,我在家里等你們的好消息。”
馬車駛出,車輪愣愣的轉動,青石地面上的雪被震顫起來。女子靜靜的站在那里,目送著隊伍的遠去。昏暗的燈光,既襯托出她那曼妙的身姿,也讓她那清冷的面孔顯得蕭索。一個婢女到了她的身后。女子收回目光,伸手朝著面前飛舞的雪花一招,雪花在手掌上方停頓。
“父親的病突然加重,已經超出了我的計劃,目前所走這一步,有些冒險,不知道父親能否安然到達川州,若是,”她微微一頓,輕輕咬了咬薄唇。“若是父親不幸去世,他的路還是需要人來走的!”
“小姐,外間寒冷,且請回去吧!”
“冷算什么,要是能讓父親病體康健,便是在這里跪上一天一夜,也算不了什么,只是,哎,罷了!我們回去吧!”
大門緊閉,宅邸內外死寂沉沉。單膝跪在屋檐上的男子收回目光,只望著自己手掌上的雪花,它們融化為晶瑩的水珠,順著掌紋在流動。眸光流溢,卻是黯然下來。他想起以前的事情,遙遠的山村,天真的孩童,追著飛雪,發出那無拘束的喊叫。他的臉孔越發的落寞憂郁了。
倏然,他的眸光猛然一凝,對面宅邸深處,一道身影宛若幽靈一般飛了出來,翩若驚鴻,曼妙無雙。轉瞬間,那身影融化在寂寂的夜色之中。他騰身而起,飛身落在箭步之外的巷子中,而后飛快的朝前面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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