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國以為王新軍是打趣他,便笑著回懟:
“新軍哥說笑了,您在首鋼當副廠長,還需要我輸血?”
“我是認真的。”王新軍收斂了笑容,表情變得嚴肅,“振國,你從首鋼去了寶鋼,給寶鋼談下來了新日鐵的技術引進,搞了自動化管理系統,現在寶鋼是全國的標桿。可首鋼呢?還是老樣子。”
他端起茶杯,沒喝,只是暖著手:
“咱們的煉鋼技術,落后人家至少二十年。設備陳舊,能耗高,污染大,產品質量也不行。”
趙振國:會哭的孩子有奶吃,新軍哥這哭窮的手段,日漸增長啊,都哭到他這里來了。
大年初一登門拜年,變成化緣,王新軍也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也是趕巧了,剛好聽見應教授和振國的對話,沒忍住。
“振國啊,我就直說了。我想在首鋼內部,搞一個‘新技術試驗車間’。”王新軍放下茶杯,“引進國外先進的小型設備,做試點。成功了,推廣到全廠;失敗了,損失可控。需要啟動資金大概...五十萬人民幣。”
堂屋里安靜下來。應教授夫婦對視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驚訝。
趙振國無奈了,新軍哥真是獅子大開口,不把他當外人,也不能這樣坑他吧。
王新軍太了解趙振國了,看他皺眉,就猜出了他的意思。
“振國,這錢我不白要。兩個方案:第一,算借款,首鋼按銀行利率付息,三年內還清。第二,算投資,你們占股,將來試驗車間如果盈利,按比例分紅...你覺得怎么樣?我聽說你們跟陳老師就是這么合作的...”
趙振國:...陳老師這保密工作真是一般。
他直視王新軍的眼睛,“新軍哥,五十萬不是小數目,但如果申請上級資金,也不是申請不下來,為什么需要外來資金?”
首鋼改革進度這么快嗎?新軍哥都已經考慮引入民間資本了?
這個問題問到了關鍵。
王新軍苦笑一聲,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振國,你是從首鋼出去的,知道咱們廠的情況。每年利潤上繳國家,技術改造資金要層層審批,一個項目從立項到撥款,少說一兩年。等錢批下來,黃花菜都涼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我想走一條新路。部里也同意我搞試點,但只給政策,不給錢。說白了,就是讓我自己想辦法。成了,是首鋼的政績;敗了,是我王新軍的責任。”
這話說得坦誠,甚至有些悲壯。
應教授忍不住開口:“新軍,您這是...在冒險啊。”
“應教授,不冒險怎么進步?”王新軍看向老教授,眼神堅定,“咱們國家要搞四個現代化,鋼鐵是基礎。基礎不牢,地動山搖。可你看看現在,全國鋼廠,有幾家的技術能跟國外比?寶鋼是新建的,可以全套引進。我們這些老廠怎么辦?等著被淘汰嗎?”
趙振國看著王新軍。這位老大哥眼里有火,那是真的想干點事的人才有的眼神。
不過這么多錢,他也不能直接答應,總要跟媳婦商量一下,于是借尿遁出了堂屋。
出來前,他和宋婉清交換了一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