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前。
東京新日鐵總部大樓。
董事會特別質詢室的冷氣開得很足,但田中卻覺得后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長桌對面坐著五位董事,面前攤開的是寶鋼項目最終協議副本和一份對比分析報告。
墻上的石英鐘秒針每走一步都像在敲打田中的神經。
“解釋一下。”松本的聲音平靜得像冰面下的暗流,“為什么談判談了快一個月那么久?你知不知道,我們的競爭對手,三菱重工、住友金屬都已經趁機在武漢、大連都等地開始洽談項目了。”
田中抬起頭,試圖辯解:“松本常務,拖延是為了爭取更多利益。龍國方面最初的條件簡直——”
“更好的條件?”巖崎勝久冷笑著打斷他,將一份文件“啪”地拍在桌上,“這是最終協議和草案的對比分析。技術轉讓費降低了18%,付款周期延長了兩年,技術全部開放,培訓名額增加了三十個。你告訴我,哪個是‘更好的條件’?”
“因為你的拖延,”小島一郎推了推眼鏡,這位財務監事以精于計算著稱,“如果按之前的草案簽約,公司可以多獲利至少三千萬美元。”
三千萬美元?這個數字讓田中眼前一黑,小島一郎簡直是無稽之談,此時發難,真是來者不善。
田中感覺喉嚨發干,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冰的,但滑入喉嚨時卻像火燒。
“我...我是想為公司爭取更多。”田中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龍國正在推進‘六五’計劃,鋼鐵需求巨大,我認為他們最終會接受我們的條件。而且中間確實出了一些意外——”
佐久間重工翻看手中的文件,“你在第五次談判后,突然要求增加‘特殊情報調查費’五十萬美元,理由是‘需要核實龍國方面的技術來源’。這筆錢用在哪里了?”
田中心里一緊,那筆錢用來調查施密特博士的下落,但卻一無所獲。
“用于...聘請情報人員,核實龍國方面的技術資料來源...用以為我們爭取更好的利益。”
“結果呢?”
“并沒有確鑿證據。”田中低聲說。
巖崎勝久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五十萬美元,就買了個‘沒有確鑿證據’?這筆支出,董事會需要詳細報告。”
松本站起身,走到窗前。
“田中君,你知道董事會怎么看待這次失敗嗎?不僅是一份合同的損失,更是新日鐵在龍國市場聲譽的打擊。接下來我們要競標寶鋼二期、鞍鋼改造、攀枝花項目...這份協議會成為先例,所有龍國客戶都會引用它來壓價。
你的拖延沒有帶來任何額外收益,反而讓競爭對手搶占先機。作為項目負責人和談判代表,你難辭其咎。”
田中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請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在后續執行中為公司挽回損失。”
松本轉過身,眼神銳利:“你沒有機會了,我已經提議,把你開除出董事會...并沒有人反對這個提議。”
田中用目光向一直沒說話的兩名董事求助,可兩人無動于衷,并未出反駁,任由松本宣布:
“田中君被開除出董事會,以后擔任戰略研究室顧問,即日交接。五十萬美元支出的審計,由財務監事部門負責。”
顧問。這是個虛職,意味著他被邊緣化了。田中二十年的職業生涯在這一刻崩塌。
“松本常務——”他還想爭取。
“決定已經做出。”松本打斷他,“明天交接工作,下周到新崗位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