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大奶奶抿嘴笑道:“石綠莫要急,朱砂給你留了一卷。”
睡蓮定睛一瞧,呵呵,這不就是蕾絲花邊嘛,想了想,問道:“翠帛那里可有這個了?”
朱砂說道:“給翠帛也分了些,她拿著花邊回去琢磨里面的針法去了,她是個最心靈手巧的,說不定那天就琢磨出里面的行道來了呢。”
睡蓮點點頭,暗想采菱想的周到,雖然她還在聽濤閣當值時,和翠帛面和心不合,但是無論是過去還在現在,面子情都做的十足,讓人挑不出錯處來,也許正因如此,曹夫人能放心把家事交給她料理。
睡蓮打量著曹大奶奶采菱,她穿著銀紅色緙絲亮緞風毛豎領長襖、銀白色織金羽緞馬面裙,頭戴狄髻,插著一整套金鑲紅寶石頭面首飾,因有了近五個月的身孕,她的小腹稍稍隆起,卻不顯臃腫,氣色瞧著極好,通身是富豪之家當家奶奶的派頭,那里還有當初做丫鬟時低眉順眼的模樣?
曹大奶奶胃口頗好,一碗紅棗枸杞甜湯喝的一點不剩,她拿著帕子沾了沾唇,笑道:“喲,瞧我這記性,今日是來送賀禮的,卻只顧著自己喝甜湯了。”
跟著曹大奶奶來的管事媽媽模樣打扮的媳婦子會意,遞給她一個錦緞包袱,曹大奶奶雙手捧著獻給睡蓮,說道:“這是兩件繡著百花的褙子和裙子,衣服是我親自動手,按照朱砂給我的尺寸裁剪縫制的。不過這百花是我拿到外頭繡莊上,托四個蘇繡繡娘繡出來的,等開了春暖和了,小姐就能穿出去賞花呢。”
睡蓮接過,看著這套衣裙,繡工極其精湛,果然是術業有專攻,靠著繡技吃飯的繡娘就是比府里的針線班子強很多,無論是褙子還是裙子,都是繡足了一百種不同的花朵,繡娘的工錢不能少了,曹大奶奶是用了心準備的。
睡蓮道了謝,吩咐朱砂準備一份回禮給曹大奶奶帶回去。
曹大奶奶謝過,對著睡蓮眨了眨眼睛,睡蓮會意,屏退眾人,玩笑道:“曹大奶奶有何吩咐呀?”
曹大奶奶忙說不敢不敢,先是自嘲似的指著自己的華服首飾說道:“小姐可是覺得我每次回來打扮都太過華麗,恨不得把金子穿在身上,是來顯擺招人眼紅的?”
睡蓮捧著茶盅淺笑道:“曹家是開銀號古代南方叫錢莊,北方叫銀號,因燕京在北方,所以稱銀號的,西四牌樓的鋪子每日流水似的進出銀子,你這個當家奶奶出門子若不這樣打扮,外頭也就要風風語的說曹家銀號要倒閉了。”
“小姐還是那么洞悉世態。”曹大奶奶苦笑道:“這假髻加上一堆頭面首飾,壓得我脖子都酸了,我倒是情愿簡簡單單梳個圓髻來著,婆婆說曹家的女人出去也要給家里做面門,所以我每次都是盛裝而來,倒是給小姐惹了些閑話,真是過意不去。”
睡蓮緩緩搖頭,說道:“你有今日,全是你自己努力的緣故,再說了,錦衣夜行才無趣呢。你過的好,別說是我這個舊主子,就連聽濤閣的丫鬟也覺得面上有光,出去也抬得起頭來呢。”
采菱是個勵志的典型,一個活生生的榜樣,有她今日的榮耀,聽濤閣的丫鬟也覺得日子有奔頭跟著九小姐,有肉吃。
又閑話了幾句,曹大奶奶說道了正題,“西四牌樓的鋪子明年入秋就到期了,若小姐覺得合適,我們還想續租下去。”
睡蓮爽快道:“你們曹家是個打著燈籠也難找的好租戶,我自然是愿意的。”
曹大奶奶說:“我公婆的意思,是希望能簽下五年的租約,租金上可以再商量,畢竟這兩年來,周圍的鋪子租金都漲了不少,曹家不會讓小姐吃虧的。”
燕京城這兩年來房價飛漲,連帶著租金也是水漲船高,當初簽下三年,每年兩千兩銀子的契約已經不算是高價了。
睡蓮沉思片刻,說道:“租期五年有些長,即使我愿意,恐怕兩個嬤嬤那邊會有異議,到時候恐怕會橫生枝節。這樣吧,你回去和曹夫人他們說,租期依舊是三年,租金漲一成。”
曹大奶奶應下了,說:“恐怕今日是最后一次來瞧小姐呢,再過幾個月,我就要生產,等孩子過了百日,我抱來給小姐瞧瞧。”
“小姐,外頭大夫人房里的孫媽媽有急事。”石綠隔著門簾低聲說道,打斷了曹大奶奶的話。
孫媽媽是大伯娘房里得臉的管事媽媽,慢待不得。
曹大奶奶見睡蓮實務繁忙,忙起身告辭,睡蓮命朱砂她們扶著送出去,請孫媽媽進來說話。
孫媽媽說道:“外頭親戚穆家人來訪,請九小姐出面接待。”
穆家人?那個穆家人?睡蓮腦子轉的飛快,搜索著穆姓親戚,突然腦子一亮,問道:“可是我父親姨表家的人?”
孫媽媽眼睛的驚訝轉瞬即逝,點頭道:“正是。”
幾十年前,顏老爺子原配夫人吳氏的親妹妹嫁到了重慶穆家,這些年罕有來往,怎么這時候出現了?
作者有話要說:抱歉更新晚了,今日堵車堵了3個小時,6點左右才回家,蘭舟碼字又慢,所以就晚了些,對不起。
圖為睡蓮的百花裙繡工,出自孔府舊藏藏品的繡圖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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