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婆子將翠簪狠狠一推,“你們家貪墨財物,人證物證齊全,老太太震怒,五夫人下令查抄財物全部充入公中,把你們全家逐出內院,在外院干雜活!你還是快些走吧,難道還要老娘拿板子攆出去?!”
“不可能!不可能的!五夫人最疼我了,她還說過了年提我做一等丫鬟!”翠簪瘋癲的跪下抱著李婆子的粗腿,“求媽媽帶我去見五夫人!你若辦得到,我給你十兩,不,是一百兩銀子!你做一輩子門房都賺不了這么多銀子!”
兩個婆子對視一眼,默契的將翠簪踹倒在地,掏出麻繩捆上,同時將翠簪頭上的盤花鑲珠金簪、腕上的瑪瑙手鐲、手指上翡翠戒指都掠下來塞進自己腰帶里,又拆開她的包袱,將里頭值錢的首飾衣服翻檢出來。
“臭老妖婆!不得好死!有一天落在我手里,你們休想活著!嗚嗚!”翠簪破口大罵,李婆子熟練的掏出麻核塞了嘴,將她捆結實了,最后像趕牲口般牽出了內院。
聽濤閣房,睡蓮端坐在小葉紫檀架幾式案后臨衛夫人的《名姬帖》,衛夫人是東晉女法家,一手簪花小楷高逸清婉,流暢瘦潔。人贊“衛夫人,如插花舞女,低昂芙蓉;又如美女登臺,仙娥弄影;又若紅蓮映水,碧治浮霞。”所以衛夫人的簪花小楷在閨閣中盛行。
其實相對于衛夫人,睡蓮更欣賞唐朝女詩人薛濤的法。可顏老太太指明了《名姬貼》,睡蓮當然要遵從的。
采菱站在一旁侍奉筆墨,添飯挑起門簾進來了,先是默默站在一旁,直到睡蓮把這幅字寫完,方開口說道:“小姐,翠簪被逐出去了。”
“哦。”睡蓮將毛筆擱在哥窯三山筆架山上,取帕子擦了擦手心的微汗,問:“翠帛那邊怎么樣?”
添飯回道:“從頭到尾她都沒出房門,安靜的很。”
其實宋媽被逐出內院大廚,翠簪還不至于也被趕出去,但是中午宋媽心急火燎回外院東北角的仆役房處,發現一切都完了。
和普通仆役擠住在大雜院不同,宋媽是內院得臉管事,擁有一處單獨的小院。
可到了門口,門鎖已經被砸開,幾個小廝守在門口,院子里雞飛狗跳,十來個管事媽媽和婆子們正在抄家清點物品,家人都被捆起來扔在雪地里,絕望的看著積攢半輩子的家產被搬空了。
容嬤嬤親自督陣,楊氏的人只得躲得遠遠的干著急,查沒的物品單子寫了十張紙都不夠,有些貴重瓷器還是顏府賬冊上登記的丟失以及失手砸碎的物品!
宋媽管大廚房、丈夫是賬房、兒子是管器皿的,這些貴重瓷器坐實了宋家監守自盜的罪名。
容嬤嬤當場奪了宋家所有人的差事,原本按照家規輕則攆到田莊里種地,重則是要打了板子攆出去自生自滅的,宋媽全家跪地求饒,凄慘無比。
這時楊嬤嬤過來求情,說按照府里的舊例,臘月是不好趕人的。宋家貪墨財物,罪無可恕,念及他們家是伺候了顏家好幾代的世仆,好歹過了正月罷。
明面上楊嬤嬤是在求情,暗地里卻是在提醒容嬤嬤:老太太并沒有說宋媽一家怎么處置,這需要當家主母楊氏和三個夫人商量了再做決定。
容嬤嬤也沒上趕著做惡人,將宋家的箱籠貼上封條鎖在庫里,有了這些證據在,宋家翻不了天。
宋媽一家被分到各處做了粗活,男的在南院馬房清理馬糞,女的進了洗衣房,大冬天的雙手浸在冰冷的井水里,苦不堪。
當然,這都是后話,且說當日臨近晚飯時分,睡蓮寫完最后一副字,添飯來報:“翠帛已經在外候著了。”
“叫她進來吧。”練了一下午字,睡蓮著實有些累了,右手曲肘在小葉紫檀架幾式案上,拇指輕揉太陽穴。
采菱倒了清水在竹根雕的筆洗里,預備洗毛筆。
翠帛跪地:“給小姐請安,今日大夫診脈,說奴婢已經好了,可以回來伺候。“
罷,高高捧起一雙繡著梅花的鞋子,說:“這是這些天閑下來給小姐做的一雙鞋,手工粗陋了些,小姐莫要嫌棄。”
睡蓮給添飯使了個顏色,添飯接過鞋子給睡蓮,睡蓮看著鞋子細密的針腳,笑道:“那里就粗陋了,我瞧著就挺好。”
翠帛一喜,“奴婢明日可以回來當值了么?”
睡蓮磨蹭著鞋面上鮮紅的梅花,淺笑道:“不用等到明日,今晚就來伺候吧。”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修改了好幾次,發晚了半小時。呵呵,你們猜到睡蓮要干什么了吧?
此圖為睡蓮的案小葉紫檀架幾式案。去年拍賣價格是425.6萬人民幣。
這種沒有雕飾的案其實是明朝最典型的樣式。如果大家有過注意的話,就會發現明清兩朝的貴族官家雖然都喜歡用紫檀、黃花梨這種貴重木料做案,但是明朝的案大多是這種平頭,而清朝的案翹頭多,雕花也更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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