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虛歲十三歲,正是“娉娉裊裊十三余,豆蔻梢頭二月初”的時候,眉眼身體已經長開了,不出兩年,必然是個美人。
“哎喲。”采菱低聲痛呼,繡花針扎到了食指。
劉媽媽吮了吮女兒的手指頭,止了血。將食盒推到采菱面前。
“痛死了。”采菱撒嬌似的往母親懷里鉆,“娘喂我吃。”
等了片刻,不見動靜,采菱轉過身來,見母親直愣愣的瞅著自己。
“怎么了?我臉上有東西?”采菱取了腰間的菱花小鏡自照,“沒有呀,干干凈凈的。”
劉媽媽撫了撫女兒光潔的額頭,“下個月,你就去東籬院服侍九小姐去吧。”
“什么?您叫我去給九小姐當丫鬟?!”采菱揉著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劉媽媽一字不落的復述了一次,想必是考慮了很久。
采菱從母親懷里爬起來,“我不去!家里又不缺我的月例銀子,九小姐那里也不缺丫鬟,為什么一定要我去!”
劉媽媽眼圈一紅,一把抱過女兒,“你從小就是當做小姐養的,吃穿就不說了,家里還請夫子叫你讀書識字,比起一般書香門第的小姐也不差什么。”
“只是,你的身份畢竟不是小姐。我和你爹都是奴籍,無論貧賤富貴,你和兩個哥哥從一出生就注定是奴才,別看我們現在過的體面,依仗的不過是主子的喜怒,主子若看不順眼了,我們全家沿街要飯都是可能的。只怪我和你爹無能,沒能在生你之前脫了奴籍。”
采菱連忙捂住母親的嘴,淚如雨下:“娘!女兒怎么會怪您和父親呢?你們錦衣玉食的把我養大,現在正是我回報家里的時候。只要能幫家里脫了奴籍,女兒做什么都可以的。”
“若是脫了籍,二哥哥就能考科舉做官,咱們家開鋪子掙的錢一分一毫都是自個的。”
奴籍之人,其實就是主家的財物,是沒有資格考科舉做官的。
劉媽媽掏出帕子擦干女兒的淚水,“你聽為娘解釋,娘叫你去當丫鬟是有原因的。”
“一來是我們全家明天開了春要跟著九小姐去京城。你現在跟著九小姐,到了京城就是一等的丫鬟,在府里是體面的。”
“這第二嘛。”劉媽媽看著女兒清清秀秀的臉蛋兒,狠了狠心,有些事情也必須要女兒明白了,她繼續道:
“你們這些年輕貌美的家生子,是有可能被老爺少爺們收用作通房丫頭的。”
“娘。”采菱又羞又氣,“我寧可終身不嫁,也不給人做妾!”
“做妾?你以為做妾就那么容易?咱們顏府的規矩,丫頭出身的,必須先從通房做起,生下了孩子才能抬姨娘!”劉媽媽索性把說開了,免得女兒見了京城的富貴后犯糊涂采菱若給人做妾,兒子以后即使做了官,也很難抬得起頭來!
劉媽媽語重心長,“叫你跟著九小姐,也是怕你到了京城,被分到那些爺或者太太房里做丫頭,你細想:即使那些爺有了納了你的心思,他們也不好意思開口。”
采菱憤憤道:“那里有向侄女或者姐妹房里伸手要人的道理!”
“就是這個意思!”劉媽媽贊賞的看著女兒。心想顏老太太可能把丫鬟給兒子或者孫子,顏家的夫人們也有可能把丫鬟給丈夫或者兒子。但顏府是書香門第,極重臉面,斷然不可能把小姐們的丫鬟要來做通房的。
“做丫鬟就要做丫鬟的樣子。”劉媽媽有些心疼的打量著女兒的衣服首飾,“以后只能穿戴下人的服制了。從明兒起,你就跟著我學規矩。”
她拿起女兒繡了一半的手帕,“等這個帕子完工,我就帶你去給小姐磕頭,你要盡快熟悉小姐的脾氣和生活習慣,九小姐是個好主子,只要你盡心服侍了,她自會看重你。”
采菱問了一個差點忽視的問題:“我還要教艷兒識字,這可是九小姐吩咐下來的差事。”
劉媽媽道:“這個我自會跟九小姐去說。”
采菱有些感嘆:“這個艷兒很是個人物。我聽您的話,那樣折騰為難她,就是要逼她自己去求九小姐說不學了。可她居然還沒有知難而退,這大半年來,也快識一百字了。”
“居然也有百來個字了?”劉媽媽神色一凜,“不行,我明日一早就去和九小姐說你的事。免得被那厚臉皮的周婆子搶了先,她若是硬把艷兒塞進來,小姐也不好說些什么的艷兒若是進來了,你的一等丫頭地位就難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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