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昭聲音雖小,但韓少府還是聽在了耳中。
他聞愉悅地笑了出聲,“若是當年你沒有拿鳥啄他,倒是有可能。”
當年韓澤被周昭懲戒之后,家中從上到下都笑了不知多久,連帶著他看韓澤都覺得親切可愛起來。
實在是,他的兒子里沒有第二個這么好笑的人了。
這下子輪到周昭啞然了,她從前也見過韓少府,不過是在宴會上遠遠地看著。
韓少府同她父親周不害都是九卿之一,兩家從前朝到新朝都是同僚,雖說并不親近,但也有幾分世交面子情,不過那時候韓少府給她的印象,就是一個頗為和氣的長輩。
也是,當初她是同僚家頑劣的小姑娘,如今她勉強踮起腳尖,也敢自稱一句“同朝為官”。
韓少府走近了些,但卻是沒有靠過來,在離他們最近的那棵光桿子樹下斜斜站著,他的眼波流轉,伸出手去摘掉了樹上最后一片枯黃的樹葉。
“韓澤今日回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說我是不是犯了殺頭的大罪?他一邊舍不得我這個父親,一邊又舍不得同你們作對。”韓少府說著,無奈地輕笑出聲。
周昭定定地看著他,在他的眼中看出了無限的寵溺。
她想,韓少府沒有說謊,他當真很疼愛韓澤。
她看著,眼神中不由得有些恍惚,曾幾何時,周不害也是這樣看周晏的,她卻誤以為父親也會同樣這樣看她。
周昭心頭微酸,卻是覺得手一暖,她低頭看去,蘇長纓握住了她的手。
周昭抬眸看他,一下子便對上了蘇長纓的眼睛,他睫毛眨了眨,然后突然一動,手中長劍猛地朝著靠著大樹站著的韓少府。韓少府臉上依舊帶著笑,但是眼神卻是無比認真。
一把白瑩瑩的玉尺從他的袖袋中滑落,然后直接迎上了蘇長纓的劍刃。
金玉相撞,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周昭瞧著二人對戰,心中暗自稱奇,蘇長纓原本就是長安城里新一輩里的第一武學天才,他十五歲的時候,已經鮮少有對手,這幾年又受了李淮山的教導,在江湖中廝殺歷練,那更是猶如“怪物”一般的存在。
韓少府雖不及他,但要知道此人可是從未在人前顯露過自己的武功。
也就是說,他武功再高,對戰經驗也十分的匱乏。
可方才蘇長纓突然暴起,他竟是第一時間敏銳的便覺察到了做出反應,可見他的的確確是骨骼清奇的天賦怪人。
周昭想著,二人已經拉開了距離。
蘇長纓回到了她的身邊握住了她的手,韓少府又重新回到了那棵禿頂大樹之下,慢悠悠地將那把小玉尺塞回了袖袋里。
“韓少府可識得龔翎,他的夫人曾經救過一位小公子……那小公子年幼之時失了母親。”
韓少府塞小尺的手一頓,若有所思的看向了周昭,他想了想開了口。
“龔翎是少府的銅雕大師,我自是認得他,當年那套銅獅印章,便是我按照陛下旨意,選中他來打造的。我也知曉,他有留一只補缺的習慣。我沒有聽過什么小公子。”
韓少府說著,眼眸一動,又補充道,“韓家前朝就在少府,我乃是家中唯一的兒子,母親如今尚且活蹦亂跳,還養了兩個面首隨身伺候。你應該認識裴玦,我母親便是那個裴家人。
傳聞中我的天賦異稟,也是從母親那里得來的。
她應該不至于早早地便被人殺了去。”
周昭的嘴巴張了張,對上了韓少府揶揄的神情,不由得清了清嗓子。
倒也不必什么都說得如此詳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