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明長陽案之前,她覺得自己是備受父母疼愛的周家小囡。
父親雖然成日里暴躁的訓斥她,可她從他的眼中,看到了愛意。
誰能想到呢,不過是一日光景,便從天上到了地下,什么都變了。
山鳴長陽案發生那一年,她也不過是尚未及笄孩子罷了。
她在那一日,沒有了周晏,沒有了蘇長纓,也沒有了父母。
“阿昭阿昭!你不要說了,都是阿爹的錯,是阿爹懦弱無能,我找不到兇手,不能怪陛下……”
周昭笑了笑,“不能怪陛下,不能怪自己,便只能怪我。
我同景邑爭廷史,在迷城被陳季元捅了一刀,刀上有劇毒,蘇長纓背著我,阿晃護著我,我又一次九死一生,就是那一次,蘇長纓為了救我,給我吃了魂歸。現在,魂歸要殺了我。
阿爹,徐筠是對你聽計從的師弟,若是他選了我,我是不用去迷城的。
周承安能參與廷尉寺的判例會,其實我早就去了……我比周承安厲害那么多,廷尉寺無人能同我相提并論,我像當年的哥哥一樣耀眼……
阿爹,我傷口還沒有結痂,站在門口看著你同阿娘還有祖母圍著周承安笑,我一進門,你們就不笑了。
我做了廷史,連殺我的陳季元都給我送了賀禮,是一個香囊,上面繡著步步高升。”
周昭說著,又吐出了一口血來。
她知道自己在瀕死之時,說這樣的話,等于每一句都在剜周不害的心。
可那又如何?
她就是故意為之的,憑什么他們可以裝聾作啞,踩著她同姐姐們的一片真心闔家歡樂?
“阿爹,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怪你,但這四年里,阿爹同阿娘不是一直在怪我么?怪我害死了哥哥……若是我死了,算不算是賠了你們一條命?
阿爹,那日你們一家歡喜,不光是我,周暄同周晚也站在門口,看著。”
周昭說到最后的時候,鼻頭酸澀,眼睛里也有了濕意。
明明她是故意這般說的,可刺痛周不害的時候,也同樣刺痛了自己。
周昭想著,眼前一黑,終于昏睡了過去。
就在閉眼的那一瞬間,她聽到周不害不停的喊著“阿昭阿昭”……
……
翌日周昭醒來的時候,長安城已經是一片白雪皚皚。
周昭躺在床榻上,整個人都汗津津的,明明身體里像是被火灼燒著一般的疼,可她覺得手腳都冰冰涼涼的,整個人像是泡在了數九寒天的冰窟窿里。
蘇長纓坐在床邊,牢牢的抓著她的手。
他閉著眼睛,睫毛像是濃密的扇子,在他的臉上打下了陰影。
他穿著甲衣,身上都是血跡,就連他的臉頰上,都有一道猩紅。
他的長劍靠在身邊放著,即便是藏在劍鞘之中,都能聞到濃重地血腥氣。
“昭昭,你醒了!”蘇長纓猛地睜開了眼睛,他騰地一下起了身,朝著門外的長廊喊去,“阿晃,昭昭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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