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纓說著,堂堂正正的朝著陰影中看去,他的目光里寫著忠誠,半分看不出有反叛之心。
面上恭敬,蘇長纓卻是恨不得直接掏出腰間的長劍,刺穿對面那人的頭顱。
他想著,手指尖微微一動。
屋子里很黑,幾乎每個窗戶都被厚厚的布簾給遮住了,只能透出一絲淡淡的光影。
外頭大雨落在地上,就像是咚咚咚的鼓點一般,直接敲在屋子里三人的心尖上。
蘇長纓仔細的斟酌著接下來的說辭。
從看到周昭身中劇毒險些喪命的那一刻起,他便想到了回長安城要做的事情。
他尋了父親魯侯,請他催封魯侯世子之位,又主動飛鴿傳書給裴九思,讓他起復入了北軍拉攏舊部;
甚至將迷城之戰收尾的后續功勞分給了南軍,為的就是周昭口中的狐貍精同他表現出交好的假象,讓所有人都注意到,他們是連襟兄弟,都是周家的女婿,關系親厚。
他甚至將一堆金銀珍寶拱手相讓給自己的仇人。
又將長安城攪和得一片血雨腥風,這幾日北軍的鐵騎不知道撞開了多少大門,他手中的長劍也不知道砍下了多少貴族的頭顱。
這一切都是了讓義父看到,謀反的天時地利人和到了。
朝廷黨爭一片混亂,奪嫡之戰讓前朝后宮一片混亂,正是漁翁得利的天時。
他如今一邊執掌北軍宵禁,一邊因為成了魯侯世子開始插手蘇家軍,他們有兵。
他從迷城帶回了軍餉,他們有錢。
蘇長纓不信,義父會對此不動心……
他若是動心立即謀反,那是最好,他們可以直接一鍋端,為了周昭永絕后患。
就算他還按捺得住,那也要讓他為了這個好局面,舍棄銀芳。
周昭讓缺門牙放出風聲去,說那孩子面善,她能找到孩子的父親,此一出,銀芳必定心急如焚直接上鉤。
可是這個局有一個最大的漏洞,那就是那個孩子應該并非真是義父的孩子,而是陳季元的孩子。
銀芳不知曉,那么義父知曉么?
若是義父肯定白十三娘的孩子同他根本無關,且告訴了銀芳,那么嬰兒這個“誘餌”就失效了。
銀芳殺了白十三娘又不惜動用粗糙手段在北軍大獄中殺了白九娘。
顯然,她還沒有來得及同義父碰頭,且處在盛怒之中。
若他們已經知曉銀芳是誰,那么銀芳就是“誘餌”,可以用來釣義父上鉤,那他應該推動他們見面。
可如今,他們也不知道銀芳是誰,還等著她自己跳進局中來。
所以他要阻止義父見銀芳,幫周昭填補上這個漏洞。
“義父,銀芳已經暴露。她還使人在北軍中殺死了白九娘,雖然我已經派裴九思壓下此事。但是紙包不住火,以周昭的本事,不出一日便可以揪出銀芳來。”
蘇長纓說著,從懷中掏出了一塊令牌來。
他沒有遲疑的走到了義父前方的桌案邊,將這塊令牌輕輕地放在了上頭。
這里雖然離義父近了幾分,但黑暗之中,依舊只能看到他戴著面具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