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湯友恭臉色很是難看,這個唐凈可不簡單,純正的格物學院弟子,數學學院、兵學院雙優入仕。
監察御史郭文獻看到湯友恭的示意之后,當即走出反駁:“陛下,臣聽聞句容百姓過于逐利,官吏紛紛在城內置辦房產不說,就連尋常百姓,竟為逐利不顧人倫,不養父母!”
“更有甚至,百姓拿出多年積蓄,不好好營生,過日子,反而到了金陵,登上青樓,與青樓女子放縱!如此看來,句容百姓已然被錢財迷了心智,人心敗壞,道德淪喪,呂知縣察其根本,是為三大院,便將其取締,臣等以為此乃是大善之舉!”
唐凈側身看向郭文獻,冷冷地說:“陛下,臣以為郭御史所甚是荒唐,句容百姓十萬,登青樓者有幾人?尋常百姓倘若當真有人去了青樓,那不正說明百姓已然不愁吃穿用度?”
“至于不養父母,呵,這話說的,郭御史可曾親眼看到了,若是聽聞的話,可曾聽聞了來龍去脈?莫要因為父母一人亡故,兒子不在身邊,便斷定兒子大不孝,按你這般說辭,蘇軾兄弟在開封求取功名時,他們的母親卻在巴蜀之地病逝,難道他們也是大不孝之輩嗎?”
郭文獻瞪眼:“唐給事中,百姓之事焉能與蘇軾相提并論,他是讀書人——”
唐凈打斷了郭文獻:“怎么,讀書人就能不顧母親身體,執意去考功名?如此被功名迷惑了雙眼,豈是孝順之輩?你若是認為蘇軾等人無錯,那也應該承認,百姓做工在外,不能養雙親于身前,并非不孝,無奈天有不測風云,突發疾病罷了!誰能做到明知父母身體不好,垂垂危矣,還遠去做工的?”
郭文獻被一番話駁得啞口無。
刑部侍郎楊忠見狀,邁步走出:“陛下,呂震是句容知縣,有權決策當地民生之事,何況眼下關停了三大院之后,呂知縣更是屢屢推出新策,句容百如今正熱火朝天地忙著春耕,可見其民心在野。”
朱元璋沉吟了下,問道:“民心在野?呵,楊侍郎人在刑部,這耳目倒還是聽得到句容之事。”
楊忠感覺到一絲寒意,低頭道:“句容之事引起頗大,坊間議論頗多,臣也只是恰巧聽聞罷了。”
朱元璋沉吟了下,道:“朝廷要建鐵路,建電報,興教育,西面還有十萬將士在為國征戰,需要的錢財難以計數,句容三大院,每年給朝廷輸銀多少?”
楊靖緩緩走出,抬起笏板,看著笏板上的數字,道:“回陛下,句容三大院自洪武六年開建,至洪武十二年,六年時間,給朝廷輸銀不斷增長,從最初的三千余兩,增長至二十萬兩有余,此后每年穩定在二十一萬兩上下。”
這個數字,可不只是商稅,還包括了句容三大院經營所得之后撥給國庫的部分。
朱元璋剛想說話,湯友恭站了出來,道:“陛下,一地發展,不能只觀納銀多寡,當以糧食為重,以農耕為本,更應重民心孝順,不可放任百姓逐利,否則——”
“天下人為錢財,日后人人唯錢分優劣,讀書之人不如商人,農耕之人攀比富貴,人人冷漠無情,皆逐利行之,即便是路邊老人跌倒,亦或是孩童墜河水之中,怕也會有人站在一旁,先商議一番是否有利可圖!”
一旦逐利,人心這東西就容易壞,有錢的就會鄙視沒錢的,形成富商鄙視中產,中產鄙視無產,無產鄙視誰去?
無產只能被鄙視!
可無產始終是占據絕大部分,是大明的根基力量,這些人被鄙視,被壓抑,被踩踏,那大明國運豈能長遠?
湯友恭停頓了下,繼續說道:“若一縣之地,為匡扶人心,恢復人心孝順,朝廷卻一味逐利,那用不了多久,各地都會全力投入產業之中,不顧事實,脫離實際,大干特干,如此一來,豈不是更害了各地百姓?”
總之一句話:呂震沒錯,他的施策也沒問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