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開京。
元廷使臣阿魯克泰站在大殿之上,侃侃而談,舌燦蓮花:“現如今明廷羸弱,不堪一擊,元廷已征發六十萬鐵騎,不日便會南下,計劃在三年之內滅亡大明!大王應早做決斷,是追隨大明,還是重回大元!”
王座之上的李成桂不見悲喜,只是平靜地說:“此事重大,還容本王與文武商議一番。”
阿魯克泰哼了聲:“跟著大明,大明滅亡之日,便是征東行省再立之時!若是認錯,重回元廷,配合元廷做事,大汗不計前事,三年之后,撫順、鐵嶺、安樂州等地,悉數歸朝鮮所有。”
“希望大王與諸位,認真思量,莫要錯過了機會,他日是榮華富貴,還是身披枷鎖,淪為驅口,可就在一念之間。”
說罷,阿魯克泰帶人傲慢地離開大殿。
李成桂扶了扶額頭,看向左右文武:“元廷使臣這次來,意在強迫咱們選邊站,該如何做,大家可有主意?”
門下侍中崔瑩閉目養神。
奉化伯鄭道傳見沒人說話,便站了出來:“大明勢大,開國十九年,國力可謂蒸蒸日上,更有火器之利,元廷南征,恐怕做不到滅亡大明,反而會損兵折將,最終連草原也丟了去。”
“朝鮮與大明友好,是為大明藩屬之國,朝貢更是用心,從不敢怠慢,方得今日之安寧。若是大王選擇放棄大明,轉投元廷,是為不智。為長遠計,當拒絕元廷使臣。”
平壤伯趙浚邁步走出,面色威嚴,聲音洪亮:“奉化伯所在理,明廷兵多將廣,又有火器,還有恐怖的水師,元廷南下,未必能討到好處。臣以為,現在——不宜得罪大明。”
吏部主事鄭夢周走了出來,沉聲道:“不宜得罪大明,臣贊同。然元廷所,也并非妄。今年元旦,我朝使臣曾前往大明,前不久返回開京,也奏報了金陵事宜。”
“明廷陷于安南戰爭泥沼,這是事實,遠火局爆炸,無數匠人軍士毀于一旦,這也是事實。還有那鎮國公已死,就連徐達,那也是身染背疽,不能長命,更無法從征。”
“另外,大明皇帝生性強硬,如今卻委曲求全,希望可以元廷簽下什么和平文書,這也是蹊蹺之處。臣以為,大明強盛不過是表面,至少當下,明廷很是虛弱——”
“一旦元軍南下,明軍未必能擋,即便是元廷不能滅亡大明,但若是只求控制了長江以北,與大明以長江為界,未必不能。到那時,朝鮮依舊危險。故此,不宜得罪元廷。”
趙浚側身看向鄭夢周,目光中難掩鄙視:“不得罪明廷,也不得罪元廷,虛與委蛇,坐在墻頭,你倒是好算盤!”
鄭夢周面不改色:“我這也是為了朝鮮的未來著想,總需要觀望局勢而定,若是在局勢尚未明朗之前便做出決斷,一步走錯,便是滿盤皆輸。”
李成桂看著爭論起來的官員,目光陰冷。
說起來,這些年來自己雖然坐在這個王位之上,改了國號,可依舊有一些人對高麗心心念念。
改私田,不少人反對。
改軍隊,還是有不少人反對。
想遷都,也不能成。
如此掣肘,總不是個辦法。
說到底,還是這王位得來時,是多方妥協、聯合得來的,需要照顧多方利益。但經過這幾年的結盟、聯姻,是不是也該清理一批人了?
這次元廷來人,或許是個可以利用的機會。
李成桂深深看了看鄭夢周、樸尚衷等人,嘴角帶著幾分冷笑,目光看向了沉默的崔瑩、曹敏修等人。
這些人的議論,都不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