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河卒,不回頭。
要么死在路上,要么將敵人逼到絕境。
為了這個計劃,要死多少人,沒有人清楚。
但這是一場戰爭,只不過現在的戰場尚在暗處,閃爍的馬刀,迷人眼的硝煙,萬馬奔騰與轟隆爆炸,還沒到眼前。
勢已到這一步,已經不受人控制了。
朱元璋站在武英殿偏殿,長時間盯著輿圖思量。
朱標入殿,將一份公文送上:“父皇,交趾傳來消息,布政使費震希望可以延長蠲免稅賦至明年,此事體大,兒臣不敢擅專。”
稅賦蠲免,直接干系國庫。
尤其是交趾那里,糧食產量可不低,蠲免一年,朝廷要少征收七八十萬石糧,當下財政承壓,需要慎重。
朱元璋沒有接文書,只是詢問道:“你的意見是?”
朱標沒有猶豫,早有準備,回道:“兒臣以為,安南從戰亂中走出只一年,許多府州縣雖然建立了班底,但總歸與百姓關系還不夠緊密,百姓短時間內還不能完全信任官府。”
“延長一年蠲免,更有利于地方衙門與百姓建立關系,尤其是需要強化里長制、甲長制,為后續征稅、徭役打下基礎。另外,當地百姓內心難免還會惦記陳朝——”
“唯有讓百姓感受到,大明統治好過陳朝統治,他們才會安心下來。宣傳學院也提議,多給其一年時日,宣傳陳朝的腐敗、無能、窮兵黷武與罪行,宣傳大明之策……”
朱元璋微微點頭,道:“既然你拿定了主意,便照此執行吧。”
朱標應聲,見朱元璋又看向輿圖,忍不住問道:“父皇,北面的事如何了?”
朱元璋呵呵搖了搖頭:“這可說不準,目前還沒有更多消息。不過有顧正臣在操持,總歸問題不大。他總是有辦法,一步步將局勢導向預定的結果。只是,標兒,你看這輿圖——”
朱標將目光投向輿圖,這是一面世界輿圖。
顯然,父皇不只是在思考元廷事。
朱元璋語氣平緩,神情卻有些凝重:“明年,朕就六十了。自古帝王多不長壽,也不知朕還能御極乾坤幾載——”
“父皇春秋鼎盛,不敢說此番話。”
朱標惶恐。
朱元璋呵呵笑了笑:“七十古來稀,朕運氣好點,最多也就有十二三年可活,到那時,你四十三四了,才是真正的春秋鼎盛。只是當你上位時,這元廷應該被收拾服帖,草原淪為大明的牧場——”
“至于這東面的倭國,呵呵,顧正臣已經在謀劃那里了,說不得北伐之后,他就要請旨東征,朕還不好阻攔他,畢竟,倭患雖是不重,卻很厭煩,威脅雖然不大,卻是頑疾,不除不快。”
“總之,元廷會消失,倭國也會消失。大明周邊,便沒有了可怕的敵人,你——該如何施政,是朝著更外圍擴張,還是守著疆土,安心治民?”
朱標神情微變。
父皇今日的話,實則是一場考驗。
治國之道嗎?
朱標不急不緩走向輿圖,道:“父皇,在文臣看來,治國最核心,最重要的還是內治安民,唯民安民富,方有底氣。但兒臣也不會固守疆域,毫無作為,哈密、吐魯番、亦力把里,這在歷史上是漢家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