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這件事,被人為地掩蓋下去。
不同于華中案的掩蓋,事還是需要給老朱說,但不公開。
一旦公之于眾,別說金隆壻、張龍等人是為了三萬百姓,就是為了整個北平行省,也必死無疑。畢竟律令在那擺著,今日饒了他們,明天就有人敢效仿,這種頭不能開。
至于假死脫身?
這個行不通,畢竟人多。
只是,為這些人遮掩值不值?
朱元璋不是一個好說話的皇帝,避重就輕也瞞不過他,若說一半藏一半,事發之后,這些人一樣會死,顧正臣也會被牽連,雖然不至于被老朱送去干掉,可一頓揍是免不了的。
可實話實說,朱元璋也未必會饒他們,甚至還會怪顧正臣多管閑事,生出不滿。
沒有收益,全是風險。
于是,顧正臣將風險交給了晉王朱棡:“這件事我不適合出面,你若是想要他們活,我給你出主意,你走一趟金陵。若是你不想參與其中,就讓韓庭瑞走一趟金陵。”
朱棡站起來,額頭都冒汗了,頗是郁悶:“先生,你不能坑我啊……”
顧正臣不茍笑:“你不想做先生自然也不會為難你,讓韓庭瑞帶著密奏回去一趟也好,不就是一個參政,一個都指揮僉事,還有十幾個將官,四五個文官,三家商戶……”
朱棡說不出這些人死有余辜的話。
他們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是為了百姓活命才這樣干的,根源在于朝廷錢糧給的不夠還催促進度,強修長城。
可父皇必然不肯認錯,也不能有錯,錯的只能是金隆壻、張龍等人……
理性一點,按大明律令,他們該死。
可律令無情,人有情啊,父皇也有過情大于法的時候。
但走私鹽鐵這事——
難辦。
朱棡知道顧正臣不想讓這些人死,就目前掌握的消息,沒有人從中獲利,哪怕是城關放行的,那也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收任何好處。
這也就是說,參與其中的人,多是心懷悲憫,在意百姓,不是謀私之人。
他們活著,對大明來說,或許可以造福更多人。
官場之上,多幾個內心干凈的人,總好過多一些貪官污吏好吧?
朱棡權衡一番,最終點了頭:“先說清楚,我不是為了這件事去金陵,我是不想學外語,不想見到那個有傷風化的女人才去的金陵。”
顧正臣松了一口氣:“事情成不成,盡一份力吧。你要記住,若是陛下下定決心要殺他們,你也不需要頂撞……”
“具體怎么做,怎么說,我們后面再商議,當然,我也會寫一封奏折給陛下,不會讓你一個人扛……”
朱棡連連點頭。
有先生這句話就放心了。
朱棡去了布政使司、都指揮使司。
總需要有人為停修長城給個解釋,至于張龍、金隆壻的震驚,那就不是顧正臣需要考慮的了。
兩日之后,朱棡、韓庭瑞等人離開北平,前往金陵。
一夜西風來,茫茫草原枯了。
瑪拉泰驅馬跟上納哈出,身后百騎吆呵呵地踩踏過枯黃的草地。